第七章 真是可怜的女人~

　　禅院直哉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扇夫人。　　阳光从庭院的方向斜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这个女人过去应该确实是美人，不然也不可能作为禅院家2号人物禅院扇的妻子。　　只可惜，禅院扇不是什么好东西，导致这个女人这些年过得很压抑。但就算过得很压抑，因为过去底子好的缘故，五官的精致度和身材的比例都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破碎美感～　　那种明明已经快要散架却还在努力维持体面的隐忍，总让人好奇…弱者的人生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　　禅院直哉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镜头自上而下对准了正在为他整理鞋子的叔母。　　“咔嚓——”手机模拟的快门声没有关。　　扇夫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禅院直哉手机的镜头。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产生了有趣的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时的羞耻，最后是认命式的平静。　　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　　扇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请不要这样”之类的话。　　在这个家族里活了几十年，她早就学会了不去做无谓的抵抗。　　被自己的侄子用手机拍照很羞耻吗？　　当然羞耻。　　但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想法。　　反抗意味着代价，而她付不起代价。　　“直哉大人…可以的话，请不要把照片给外人看。”扇夫人低下头，继续整理鞋子。　　禅院直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角度很好，光线也很好。　　黑色的羽织下摆垂在画面一侧，跪坐整理鞋带的女人和服领口露出锁骨与明显波澜的白色波波起伏，整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脆弱。　　“叔母是好女人，就是太可怜了。”禅院直哉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怜悯。　　“不过叔母生了两个厉害的好女儿，我当然不会把叔母的照片给外人看。”　　这个像是要碎掉却在苦苦挣扎的女人最后死在自己深爱的女儿·禅院真希手上…真是有意思的未来。　　扇夫人下意识的转过头，眼睛湿润。　　她习惯了被苛刻对待，却受不了这种怜悯。　　恶意可以尖锐反抗，善意却无法忍受。　　只可惜禅院直哉名声吊差，家族内部的外号［大便］。“厉害的好女儿”这话从禅院直哉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　　真希和真依在这个家族里被当成废物，尤其是真希，在禅院家的价值体系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禅院直哉说她们“厉害”，在她听来更接近于讽刺。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在被挑剔、被评判、被冷嘲热讽…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了这么多年，如果每一句话都要往心里去，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多谢直哉大人体恤。”扇夫人低声回了一句，此时已经把鞋整理好，然后退后两步。　　禅院直哉活动了一下脚踝，鞋子整理得很舒服，松紧刚好，走路不会磨脚也不会掉跟。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确实无可挑剔。　　他转身准备出发，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对了，叔母。”禅院直哉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跪坐在廊下的扇夫人，“目前不用担心我对小真希和小真依做什么。”　　扇夫人抬起头，感觉今天的侄子很奇怪。　　“起码我对于叔母你这样的好女人还是很满意的。”禅院直哉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希望真依和真希能和你一样安分守己、识时务。”　　他需要的只有禅院真依以生命为代价制造的释魂刀复制品，别的就无所谓了。　　话音落下。　　投射咒法发动。　　禅院直哉的身影在廊下离开。　　扇夫人跪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禅院直哉离开的方向。　　“…真希…真依…我的孩子…”　　她低声念着两个女儿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那是她的女儿们。　　一个被判定为天与咒缚失败的废人，一个被判定为被废人拖累的倒霉蛋。　　如果没有禅院真依，禅院真希作为完全的天与咒缚，就算不如禅院甚尔，也不会弱太多。　　如果没有禅院真希，禅院真依的构筑术式也是一等一的强力术式，在家族地位也不会太低…毕竟家族需要咒具，构筑术士可以在临死前玩命给家族留个强力咒具。　　只可惜，两姐妹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　　作为双生子互相拖累，结果成了废物中的废物点心。　　在这个以咒力强弱论尊卑的家族里，她们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失败品的标签，被歧视排挤嫌弃。　　但作为母亲，扇夫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们。　　之前在回廊里她对禅院直哉说不如留作联姻。　　听起来冷酷无情，但那已经是她作为一个没有才能的普通女人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保护了。　　用联姻的价值来替代死亡的价值，用留着有用来说服家族保留她们活下去的权利…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否则在家族眼里，姐妹俩最后的价值除了联姻之外，就是作为牺牲的祭品。　　在禅院家的观念里，禅院真希存在的意义甚至不是“独立的术师”，而是留着哪天用来献祭给禅院真依。　　只不过杀掉被天与咒缚失败的真希，能不能让真依恢复完全的咒力并不好说。　　所以扇夫人能唯一为自己两个女儿找到的活下去的方法，就是作为生育的工具。　　从禅院家家族的角度考虑，确实需要把［构筑术式］传承下去。　　扇夫人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京都郊外。　　禅院直哉的身形在一片稻田的田埂上凭空出现，下一瞬又消失在视野中。　　投射咒法，发动。　　一秒二十四帧。　　第一轮，每帧间隔约0.0417秒。　　在这二十四个时间节点上，禅院直哉的身体以跑步的姿势定格，而在帧与帧之间的空白区间里，他可以自由调整身体的重心和发力方向。　　第一轮结束，初速建立。　　第二轮无缝衔接。　　投射咒法没有技能CD，可以像连续播放的胶片一样一轮接一轮地循环。　　上一轮术式结束时的速度和惯性，会被完整地继承到下一轮的二十四帧预设动作中去。　　第二轮的速度比第一轮快。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叠层加速。　　这是投射咒法最令人恐惧的隐藏特性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