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亮还有点时间,林昊迫不及待练这【磐石功】。 这【磐石功】的秘籍纸质粗糙,但质地颇为坚韧,他用力扯了扯,确认其中没有夹层。 翻开秘籍,密密麻麻的小字配着几幅图画,字迹不怎么好看。 但有一股坚如磐石的韵味,这有可能是练成功法的武者亲手抄的,即使不懂武功的人看,也能明白此功并非虚假。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已经有印刷技术的大乾,这随意可复制的秘籍还卖得这么贵。 【磐石功】带有一式桩功、一门呼吸法和一套粗糙的磐石拳。 桩功和呼吸法用来提升气血、锻炼体魄,拳法活动筋骨、夯实根基。 功法写得颇为直白,未藏隐语。 只是特地说明:此功为武道入门之法,只能凝练气血、铸就初步根基,成就武者,若要更进一步,请来磐石武馆! 磐石武馆是个厚道武馆,不但传功,还在秘籍中留下了养生药方【活血散】,叮嘱家底不足者练武是破家之源。 林昊看完秘籍,对磐石武馆添了几份好感。 那活血散他有所耳闻,大一点的药房都会抓,一剂药足足要一两银子,练武若是日日服用,确实不是穷人家吃得起的。 他看过一遍功法,已将其中要诀记住。 直接模仿图画中人形姿势,扎开马步,身形慢慢下沉,观想巨石扎根大地,风雨不动,配合呼吸。 一会儿就有丝丝热流涌动,他入门了。 拥有一丈识海空间,精神境界超越常人,加上日夜打磨的精细控制力,他练这粗浅武功,不过是水到渠成。 在控水能力的作用下,他清晰地感应到热流自肉身和血夜中凝成,丝丝缕缕,这应该就是真正的气血了。 以往他总是以气血称呼每个人身上的生命波动,现在想来此界人身确实异于前世,那分明是每个人的生命元气。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血,藏于肉身、散于血液,只有武道修行者主动将其凝聚用来淬炼体魄。 想来武者必然短寿,除非时时进补,乃至后期能够化害为益,否则内城不会是武者的天下。 天快亮了,林昊缓缓收功,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磐石功】中三门练法他确实进步迅速,想来不出三天,他就能将其运转得犹如臂使。 可气血的凝练与提升却不尽如人意。 空气中水滴的神秘物质确实补足了他部分的亏空,可也只是让他练武不至于伤身,若想快速进步,还是得肉食进补加上【活血散】。 此刻的他,强行练了半晚上【磐石功】,身体竟有些虚弱和饥饿,应该是用功过度了。 林昊招来空气中的水滴凝聚成水流直接咽下,有神秘物质被他控制着血液捕捉,身体好受了一些,可对于练武的巨大消耗无异于杯水车薪。 … 贫民的家庭一般是不吃早餐的,今日的林昊一家却是有点特殊。 桌上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麦屑豆粥,刚烤好的粗面饼散发着淡淡的麦香,林昊正一口粥一口饼吃得狼吞虎咽。 小侄女盼儿看到二叔吃得香,自己也捧着碗,小口吸溜喝得香甜。 母亲和嫂子却并未动面前的粥,担忧地看着林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听说过附近县闹了什么大梦邪教,有的人醒来突然就判若两人。 二郎昨天的变化太大,今日又突然说要吃早饭,他们如何不忧。 林昊吃到饥饿感微微缓解,才放下碗筷,注意到母亲和嫂子的眼神。 主动解释道:“学堂的赵先生怜我写得一手好字,却无上进门路,之前传我一门粗浅武功,直到昨天我才入门,气力有所增长,这饭量也大了些。” 看到母亲和嫂子两人半信半疑的眼神,他也不再多说,直接在院中打起了那套磐石拳法。 拳法粗糙那是对于武者来说的,在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和嫂子眼中,林昊一招一式苍劲有力,虎虎生风,已然相信他练武有成。 “二郎,你真的成为武者了?”嫂子语气微颤,她有些见识,更明白武者的地位。 “还算不得真正的武者,应该还要练一段时间才能成就,等我成为真正的武者,咱们就搬回城南。” 林昊明白家人担惊受怕的心态,因为几年来他也是如此,所以他特地解释清楚了些。 “二郎咱们过好日子就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母亲眼神有些期待,她不太懂什么武者,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大儿子,只希望小儿子和一家人平安就好。 安抚过家人,林昊把要提前给例钱的铜子分出,其他银两藏好,他不太确定今天狗帮是否还有心思来收钱。 果然上午过了大半,都未听到狗帮人马出没的动静。 林昊将分出的钱给嫂子留着,叮嘱他们今日暂时不要出门,他去打听打听消息,顺便去拜访下学堂的赵先生。 贫民河巷位于平安县外城东南区域。 距离东门的码头、北门的河滩都不算太远,居住的大都是船夫、码头苦力以及像林家这样的底层人。 河巷房屋低矮破旧,但十分密集,加上杂乱的巷道,不熟悉的人进入十有八九会迷路。 此刻林昊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巷深处走去。 走了约半个时辰,慢慢地眼前的街道景象变得大为不同,与之前的脏乱形成了巨大差异。 只见前方的街道干净整洁,店铺林立,往来人流混杂。 不但有穿着麻布粗衣的贫民、还有身披丝绸锦缎的富家子弟,更有带着刀剑武器的武者出没。 此地正是河巷最大的坊市河埠市,和周围破旧低矮的居民区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由河巷最大的帮派虎帮控制,至于狗帮不过是对其拙劣的模仿,堪堪控制了部分外围区域。 林昊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走向角落的一处酒肆,这里歇脚来往的都是船夫、力工之类的粗人,环境嘈杂,却也消息灵通。 他混入其中,花了4个铜子要了一碗浊酒,附赠一小碟萝卜干。 他低头慢慢啜饮,入口发酸,对于他以往的消费水平来说,也算难得享受。 果然,没坐一会,他就从嘈杂的对话里提取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你们听说没?昨夜城南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死人了?” “嘿!你猜的真准!你再猜猜死了几个?” “死人有什么稀奇,死的很多?不会是怪物进城了吧?” “衙门没贴告示说怪物的事呀!” “听说狗帮的黄二狗死了全家,连带他的小弟12人,全都被剁了头!” “那应该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武者干的,干的好!别的地方,应该叫侠客!” “你小点声,狗帮那群狗万一听到了咋办…” “他们死了那么多人,刘老狗吓得把人全召回去了,哪里还敢在外面晃。” “他可是武者?” “武者怎么了?刀刀枭首,哪是一般的武者能干的,没看衙门都没管吗…” “我听说…” 林昊听到这里,将碗里的酒喝干,没浪费碟底的残余萝卜干,悄无声息的的离去。 狗帮应该怀疑不到他身上,但盯着林家的事情不知道是黄二狗一人的差事,还是整个狗帮都听命赵家,这个风险不能冒,再等个雨夜吧! 离开酒肆,林昊咬牙花150文买了一盒精致糕点,配上刷了清漆的食盒,看着十分雅致。 虽然有了几十两额外的收入,可花相当于以往大半个月的工钱买糕点,还是让他有些习惯性的肉痛。 他抱着沉甸甸的食盒往河埠市另一侧走去,顺着错综复杂的巷道左拐右拐,慢慢到了河巷边缘。 跨过最后一点泥泞的路,对面便是石板铺地的城南居民区,时有捕快巡逻,安生许多。 而这两地交界,却立着一座二进小院,青砖高墙、精致规整,这正是林昊对家人所言的学堂——明光义塾。 林昊摸摸衣服,虽然粗鄙,却也干净整洁,深吸一口气,径直入了学堂。 门房精壮的汉子扫了一眼来人,认出林昊,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林昊却是恭敬一礼,轻声说要找赵先生。 汉子挥手示意林昊自己进去,便又练自己的功。 林昊路过前院,看到一群孩童正在嬉戏,衣着看着均似家境殷实,正是帮助林昊养活全家、购买其狸奴雕刻的好顾客们。 他穿过二进门,步入天井大院,拐入旁边的东厢房,正准备敲门,却听到赵先生温润平和的声音: “林二郎,你好久没来见我,怎么生分许多,居然还提了东西来?” 林昊闻言肃容敛衣,对着房门躬身一礼:“林昊不敢欺瞒先生,此来实有所求。” 赵先生轻轻推开房门,招呼他进去坐下说。 林昊没有推辞,将食盒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房内布局,他还是第一次进入赵先生的厢房。 整个房间布置不多,仅有一张书案,一具书架,一副会客的茶几座椅。 卧室用素面屏风隔断,虽在细节处装扮得雅致,可也看得出先生的简朴。 赵先生中年人模样,眉目颇为英俊,鬓角有几缕白发,气质出尘。 他第一次见到林昊,就说像他们一样英俊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林昊信了。 赵先生终于翻出茶叶,为他和林昊倒上茶水,轻抿一口,微微皱眉道: “我们认识也三个月了,你还是第一次开口求我,我倒是好奇得很。” “而且,你的变化确实很大,嗯?你开始练武了?”赵先生没等林昊回话,仔细打量他。 林昊心中一凛,赵先生果然不简单。 他虽然没想过隐瞒体内气血痕迹,可在外表上做了遮掩,却依然瞒不住赵先生。 “赵先生慧眼如炬,我练磐石武馆的【磐石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自己摸索,疏漏颇多…” 赵先生伸手捏捏林昊的骨头,若有所思:“你练的【磐石功】啊,这倒是一门中正平和的奠基功法,不算太差。” “不过你的根骨?看来应该花费了不少精力补足了根基,不然以你之前的身体强行练武不过是求死而已。” “你资质不算差,若是早上一些,说不定有机会入我门下,可惜了…” 赵先生收回手臂,轻抿一口茶水,再度皱眉,放下茶杯,眼巴巴望着林昊,似是等他开口央求。 林昊听懂了赵先生话里的意思,却未接茬,而是继续询问【磐石功】。 赵先生略显无奈,只得详细讲解林昊练武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尤其重点讲了林昊最关心的武者群体实力划分的问题。 “武道传承已久,但直到大乾一朝,才真正有了超凡脱俗的变化。” “大乾之前,武道最高练脏,便可称宗师,现在可远远谈不上什么宗师,时至今日却不知武道至高境界到了何种地步。” “大乾开国六百余年,武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逐渐统一了各境界划分,以九品论境,甚至各秘术流派也按此划分实力。” “即所谓下三品铸就根基,中三品超凡脱俗,至于上三品,我也不知为何。” “秘术流派?难道他们与武者不同吗?赵先生,我看武者地位不俗,为何有下三品的说法?” “不要小看下三品,那只是上面人的排法,真正的入品武者,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不比考取功名来的差。” “甚至这九品划分,就是参考了官品,不过厉害的武者比当官的可享受多了。” “至于秘术流派,无外乎百家传承,尤以儒释道最为出名,他们不但练武,还炼神,掌握各种奇术、招神驱鬼,你遇见了可要小心。” “而且真正的百家传承秘术修行者是看不起普通武者的。” 林昊恍然,或许这《鲁班书》就属于其中某家传承,才会被人念念不忘。 可父亲并没留下所谓《鲁班书》的只言片语,反倒是破家根源。 那他的神秘水滴是什么?前世遗宝?还是今世神物? “赵先生如此精通武艺,又在此教书育人,想必也是百家传人。”林昊眼神略有崇拜,他对赵先生的喜好很了解。 赵先生果然受用,摇头晃脑,嘴角上翘:“我是儒家传人,精修儒道,武道不过是兼修,不值一提,哈哈,不值一提…” 谈及秘术传承,林昊顺势问起了《鲁班书》。 赵先生听到这,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你从哪里听来的《鲁班书》,传闻此传承涉及厌胜手段,修习者必有五弊三缺之苦!” “你家的情况倒也符合,又是木匠传家,你是《鲁班书》传人?所以不肯入我门下?” 赵先生说到此处回忆林昊家世,面色稍缓,语气却十分痛惜,已然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林昊心头泛起暖意,赵先生向来照顾他,即使误会他也不愿放弃,坦言道:“学生并非《鲁班书》传人,只是林家的境遇与此有关。” 他将昨日试探黄二狗得到的消息,和一直以来的猜测和盘托出。 赵先生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赵家比预想的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