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天地大变,灵气现世,妖魔始出,百家乱战。 七百年前,月亮消失,黑夜无光。 六百年前,乱世结束,大乾立国。 十七年前,月亮再次出现,黑夜依旧无光,大乾改元天启。 大乾天启十七年,平安县。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林昊麻木的心却升起一丝愉悦。 唯有此时被雨水带着不断扩散的感知,才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异于常人的优越感,重燃带着全家活下去的信心。 他觉醒前世记忆已经三个月了,依旧觉得这个世界很古怪。 六年前,身为木匠的父亲突然被写上了徭役名单。 全家耗尽家财,找了据说和衙门有关系的亲戚张善修。 但最终父亲还是被拖走了,从此杳无音讯,所谓托关系的钱也没要回来。 五年前,只能算木匠学徒的大哥也被写上了徭役名单。 慌乱无措的全家被上门的衙役和青皮头子黄二狗联手唬喝,以20两银子的低价卖掉了城南的宅子。 虽然用10两银子抵了大哥当年的徭役,可事情明显没完。 四年前,刚成婚生子的大哥再次被写上徭役名单。 这一次本就常年被盘剥的家里彻底没钱了,大哥被上门的衙役拉走,一去不回。 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十三岁的他白天跟着父亲熟识的木匠师傅打下手、做帮工,晚上雕些憨态可掬的狸奴木雕悄悄兜售给学堂孩童。 加上母亲、嫂子时不时接点浆洗的零活,倒也勉强维持住了生计。 日子终究艰难,狗帮在贫民河巷按户收保护费,一月80文,听起来不多。 可对于本就勉强糊口的贫民,属实是一笔疼人的开销。 而且这个世界的夜晚暗藏危机,有人莫名其妙丧命。 狗帮头子黄二狗更是不知为何,时不时地上门骚扰。 他太想摆脱这种食不果腹、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三个月过去,和平年代的记忆开始模糊,前世开朗平和的性子被打磨得沉默、内敛。 唯有夜里独自一人时露出的锐利眸子,藏着些许锋芒。 连夜的暴雨终于停了,天色将亮,早早起床的林昊正在收拾今日要用的工具,“嘭”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昊听到动静,目露凶光,顺手抄起柴刀转身查看,在这贫民河巷生活可容不得软弱。 他看到黄二狗带着两个青皮闯了进来,瞬间收敛表情,露出一脸麻木,放平柴刀。 “黄二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明天才到交例钱的日子,您要的急的话,等今日我领到工钱马上给您送去。”林昊语气卑微,躬身恳求道。 他顿了一下,看走近的黄二狗脸上愈发不耐烦,连忙讨好道:“要不您先坐会儿歇歇,昨日刚抓的鱼还新鲜着呢,我烹一条您尝尝?” 黄二狗进门先扫视了一圈院子,无视林昊的讨好。 大摇大摆地走近他,一记耳光重重抽在林昊脸上,发泄了下被昨日赵府二管家训斥的郁气。 “吃个屁!除了鱼你就没点别的玩意?比如《鲁班书》?” 林昊被抽的一个趔趄,压住怒火,捂脸惶恐道:“二爷您不是翻了我家好多遍了,老宅子、还有这屋子,上上下下您都看了,没有您说的这什么《鲁班书》啊!” “而且我家传的只是普通木匠手艺,真要有什么能耐还能住在这地方?恐怕是谁骗您啊,二爷您得明察啊!”林昊小心引导试探。 黄二狗闻言怒火更甚,一脚踹倒林昊,张口喝到:“谁敢骗你黄爷爷!赵管家的话还能有假?你们这群只配啃木头的破落户、贱骨头!哪里能明白武者老爷的眼光!” 打骂完还不解气,他招呼两个青皮将林昊收拾好的木匠工具抖落一地,又去屋子里翻箱倒柜。 林昊痛地半天才缓过劲,看到他们又开始翻家,赶忙起身护住从屋子里被赶出来的母亲和嫂子、还有眼泪汪汪的小侄女。 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已经学会了用沉默保护自己。 几番搜罗,仍然没有收获的黄二狗慢慢冷静下来,对着林昊喝道:“本月起你家例钱翻倍!如果两个月内你还是交不出《鲁班书》,全家就一起去陪你大哥修河堤吧!” 三人留下狠话,临走前还顺走了林昊昨日抓的一尾活鱼和被翻出的几十个铜子。 林昊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刚刚强压的愤怒和仇恨令他再次抓紧柴刀,他咽下喷薄欲出的嘶吼,眼角有却血泪渗出。 他心底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他!” “咔嚓”一声脆响,自他觉醒记忆就悬在他识海的水滴彻底炸开,一股润泽之意抚平了他心头的愤怒,杀意却愈发纯粹。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平凡,只是为了家人才甘于隐忍,此时忍无可忍,反倒更进一步。 自他觉醒前世记忆,每当夜深人静,沉心入定,他总能在心头看见一颗透明的水滴。 水滴没有任何信息给他,他只能独自摸索,认为这是属于自己的挂,后来偶然发现自己获得了控制水的能力。 这能力非常微弱,他并不能凭空造出水,只能控制水来回游荡。好在沧州地界空气湿润,只要他还有精神,他随时随地都能凝聚出水滴来。 可这能力有什么用?被人欺负的时候用来擦干眼泪吗? 他没有放弃,心里记挂着父兄或许还有消息,家里老小还需要他赡养,可能这异于常人的能力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日复一日,他晚上观想神秘水滴,白天控制着渺小的水滴穿梭、气化、凝聚。 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本只有神秘水滴的识海硬生生被他凿出三寸空间。 他的精神因此愈加强韧,观想从此代替了睡眠。 原本只能控制正常水滴大小的能力,增长到了能控制成人拳头大小的水。 甚至不止于此,有前世记忆的他知晓人体的70%都是水。 从感知附近水源到感知血液,到能控制自己的血液,甚至能感知附近有血液的生命。 慢慢的他凭经验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的身体强弱、认出每一个人。 尤其是雨天,随着雨水同步扩散出去的感知可以到达百米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雨水滴落处的每一个细节,这让他格外钟爱雨天,就好像在雨天他终于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这些能力没有实际作用! 木匠作坊仍然会找机会克扣他的工钱、狗帮青皮和衙役仍然会收他的例钱、家人仍然会受欺负。 似乎唯有成为武者,考中功名才能真正活着。 现在一切终于变了! 忍不住想要挥刀的他,碾碎了心头窒碍,消化了这神秘水滴,开辟出了完整的识海,能力从此有了质的改变。 他清晰的感觉到,此刻的他可以轻易凝聚、气化人头大小的水,甚至可以将其凝聚成坚冰,对血液的感知也进一步升华。 不用下雨他也能感知到百米内的生命,百米内的水都在他的控制下。 从感知水,到控制水,现在能够塑造水,他的能力终于有了质的提升。 他迫不及待想试下具体的能力,却被小侄女轻轻抱住:“二叔不哭,盼儿都不哭了。” 抱住小侄女,他终于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试验的时候,稳住家人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看他握着柴刀压抑自己,最终又平静下来,母亲面带忧色,一边轻轻擦拭他嘴角和眼角的血迹,一边念叨: “二郎你没事就好,这例钱…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借点?可这什么书…万一你真上了徭役名单,这家可怎么活呀…” “是啊二郎,大不了我回娘家借点,这例钱总能交上,这《鲁班书》我们要不去求求张先生?”嫂子性情坚韧,素来颇有主意,此刻也有些病急乱投医。 林昊宽慰家人:“不必了,我在外还藏了些钱,这例钱能交的上。至于这《鲁班书》,我去问问学堂的先生,他是内城方家的人,应该是有办法的。” 见母亲和嫂子闻言神色舒缓下来,他心神略松,现在的他有信心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他将刚才被黄二狗踹坏的门简单修理,就匆匆出了门,他约好的帮工活已经迟了许久。 不出所料,因他迟到太久,派活的大师傅对他一顿训斥,砍掉了他大半工钱,甚至让他以后别来了。 工坊的师傅都是熟人,和林父关系要好的陈师傅和王师傅张口想劝劝大师傅,却被旁边的人拦下,毕竟大师傅正在气头上。 林昊没有反驳大师傅的话,红肿的脸上面无表情,默默收起结算的工钱,转身回家。 他刚走,一个青皮闯入了作坊,众人都没搭理他,只有大师傅的徒弟上前收了钱,青皮倒也识趣,送上钱便转身离去。 几位师傅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升起寒意。 隔着一条巷子,林昊并未走远,他刚才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血进入作坊,便停了下来。 果然,他看到一个今天跟着黄二狗的青皮从作坊外的巷子口匆匆离去,他眼中寒芒更甚。 林昊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城北河滩,此地芦苇密布,少有人来。 他曾多次来此试验能力,偶尔为家人补充食物的鱼就是在此地,被他控制水流裹上来的。 林昊放开感知,此处蒸腾的水汽让他的感知扩散到了两百米。 确定无人,他没有动作,一团人头大小的水球便从河里分出,飞到了他面前。 他一直有刻意练习不做任何动作控制水,毕竟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有人能看出或者感知到他的能力。 水球随着他的意志快速变形,一把由冰凝聚而成的宽厚长剑彻底成型,光是剑身就长5尺有余,看着就感觉威势惊人。 随着他的意念波动,冰剑划破空气眨眼间便跨过10米距离,砸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第一次凝聚冰武,他下意识就造了最大的武器,力量十分惊人。 接着他依旧发挥全力,一团人头大小的水化作10把3尺长的青锋冰剑,剑身修长、寒光流转。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10道寒芒以比巨剑快的多的速度,瞬息破空,直入河底。 并没有多少水花溅起,但青锋冰剑的贯穿力实在惊人,可以作为常备武器的参考。 最后,他又试了冰矛、冰针甚至冰刀,河里溅起的水花此起彼伏。 他综合观察下来冰矛的贯穿力最强,速度快、数量多,最让他满意,但一旦伤了人也伤口也最明显。 冰针的速度最快也最隐蔽,但杀伤力不足,或许等能力继续增强会有改善。 冰刀的伤害和冰剑类似,伤口也最为常见,但速度相较冰锋长剑一般。 水流和冰武的转换没有过程、没有额外消耗,但他能明显感觉空气的温度在下降,也许将来温度也能造成杀伤。 他控制各种冰刃武器炸了好一会儿河,好好发泄了下压抑多年的郁气。 他休息一会儿,让感知浸透身体,他想知道彻底融合神秘水滴后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他把精神沉入血夜,随着血夜流遍全身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自己的四肢和五脏六腑正在贪婪的吸收着血液带的物质,似乎有某种东西随着血夜被带来了。 他有些明悟,睁开眼睛,呼唤空气中的水。 “咕嘟嘟”随着水滴汇聚成水流的,水流又包裹住他的全身,水里有某种东西渗透进了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好像正一点点被补足,变的健康、变的强壮。 天色渐暗,林昊醒了过来,两世为人,他从未感觉身体如此健康,他似乎已经脱胎换骨。 掀开衣服,原本瘦骨嶙峋的身体居然有了薄薄的肌肉,他忍不住握紧拳头,这充实的力量感好像能打死一头牛。 这空气里的水到底带着什么? 他顺手召出一把青锋冰剑,信手挥舞。剑刃破空声中,不见剑身,只能看到跳动的寒光。那黄二狗若站在对面,肯定能被他一剑刺死。 看看天色,他召唤出水流冲散他停留痕迹,转身回家。 他对天气的预感向来很准,今夜应该会有一场大雨,足以冲散黄二狗全家狗命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