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4年,明·崇祯十七年,顺天府。 “不是?这年头上吊还能组队的?” 李伟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颗歪脖子树。 当然,他主要是在看挂在树上的两个人。 一个似乎是太监,而另一个穿着龙袍。 “哥,你咋了?” 边上一个人凑过来,看着李伟,似乎很担心。 李伟转过头,惊道:“你叫我哥?” 那人一惊,随即后退两步,垂首拜道:“闯王!” “......” 瞬间,李伟知道了一切。 像是失忆症忽然好了似的。 眼前这个便宜老弟,叫李自敬,是闯王李自成的三弟。 而他,现在自然就是闯王李自成本人。 此时正是崇祯十七年,他刚刚率领闯军攻破了顺天府,灭亡了大明朝。 那么眼下搁树上挂着的这两个是谁,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了。 太监是王承恩,另一个自然就是崇祯皇帝朱由检。 “沃焯!我是闯王李自成!” “冷静!要冷静!” “接下来该做什么?称帝?” “不.......不行!” “历史上都写了,李自成称帝没两年就死了,永昌皇帝一点都不永昌!” “现在崇祯刚死,那么距离一片石之战还有多久?” “哎我.......焯!不记得了!” “反正必须得稳住吴三桂那个狗贼,不能让鞑子轻易入关!” 勉强理清了思路的他,再次看向守在边上的李自敬。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李伟了,他就是李自成! 而眼前这个三弟,还有侄子李过,是他为数不多的亲戚了。 也是可以绝对信赖的人。 “自家兄弟,何至于此?” 李自成上前,扶起自家三弟,正色道:“刘宗敏呢?速速叫他过来!” 不管是野史还是正史,他记得就是刘宗敏这厮霸占了陈圆圆,给吴三桂戴了绿帽子。 且不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是否为真,反正他不想再给吴三桂用这个借口了。 罕见就是罕见,对它的任何美化都在伤害那些抗清战死的英魂! 周围人见李自成神色不对,赶紧去叫刘宗敏。 而作为闯王的死忠,当年被明军包围时,杀了两个老婆来表明心迹的狠角色。 刘宗敏自然追随在李自成左右,根本不会走远。 “大哥!” 甲胄在身,身上满是血迹的刘宗敏拜倒在李自成面前。 他根本不问,只听说大哥好像生气了,所以一来就跪下。 李自成低头看向他,问道:“你没有干什么强抢民女的事吧?” “啊?” 刘宗敏立刻抬头,见大哥一脸认真,只能回道:“没有啊!” “我是好色,但犯不着那么急,宫里的人我可不敢乱碰。” 这人倒是不笨。 李自成心想: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干出绿了吴三桂这种事。 还是说那真的是野史? 不管了,没发生就好。 只要自己在这儿,就断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立刻传令下去。” “约束军纪,不许抢掠。” “派出老营精锐巡城,晚上宵禁!” 随后李自成看向三弟,命他立刻带人去保护吴三桂在城中的家眷,绝对不许有人上门闹事。 若是已经有人闹过甚至正在闹事的,首犯处死!余下的全部军法严惩! 如有需要,全力弥补府上的损失! 同时还要尽量满足府上的任何要求,再让他们写家书,派亲信送去辽东报平安。 其他有家在城中的关宁军将士也一样,全部一视同仁,好生照看。 李自敬自然能看出兄长的急切,表示自己一定会亲自督办好,随即便带着随从下山。 安排完那边的事情,李自成才看向挂在树上的崇祯皇帝,叹道:“此为天子,岂能受辱?” “让人将他放下来,整理一下,寻来棺椁放好。” “往后寻个日子,葬入皇陵吧。” 闯军众将不明所以,倒是军师李岩点头赞同道:“王上仁德。” 既然大帅和军师都这么说了,愣头愣脑的刘宗敏立刻起身上前,把崇祯弄了下来。 然后就是王承恩,这太监也算是忠诚到底了,理当尊重。 随后叫人拉来几个被俘的宫女,替二人整理遗容。 “陛下.......” 整理地过程中,总有宫女忍不住低声哭泣。 听得李自成愈发烦闷,看向刘宗敏怒道:“你到底在宫中做了什么?” “怎么害得她们哭丧成这样?” 又挨骂了的刘宗敏一脸委屈:“真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干!” 李自成见他这般模样,心道:莫非真是我误会了? 那不然这些宫女在哭什么? 总不能真是为了崇祯在哭吧?值得吗? 一旁的李岩劝道:“王上切勿动怒,刘将军不是鲁莽之人。” “至于说这些宫女,恐怕这崇祯也并非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吧。” “连秦桧那等奸佞之人,都有几个死忠,更何况崇祯是天子呢?” 军师不愧是军师,李自成心中赞叹。 这人看着似乎比牛金星厉害,却不知为什么没当上大顺朝的宰相。 最后还遭到牛金星污蔑,和他儿子一起被原本的李自成给冤杀了。 另一边的刘宗敏也是听得频频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一凝,猛然出手抓住一个宫女,怒道:“你藏了什么?!” “拿出来!” 那宫女被抓得生疼,却咬牙不说话。 李自成看着这一幕,走上去让刘宗敏松手,然后看着她说道:“别怕。” “你若是藏了御用之物,出去只怕会遭人觊觎。” “可若是藏了其他的,对你也无用不是?” “拿出来吧。” “我可以赏你些方便带着的碎银,总好过御用之物,不好出手。” 那宫女颤抖着,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传闻中的“大恶魔”闯王。 她很害怕,但看看边上虎目圆瞪的刘宗敏,还是选择了相信李自成。 只见她从衣领中抽出一卷黄色的......圣旨? 李自成愣了愣,随即了然。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崇祯的遗诏了。 于是他亲手接过,让人给这个宫女取来点碎银。 然后将遗诏递给李岩,让这位军师来念,念给所有人听。 李岩郑重地接过,将之打开,沉声念诵起来。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 “朕死,无颜面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这份所谓的遗诏,并不长。 但充斥着这位末路帝王的绝望和无能。 诸臣误他是真的,但他无能、多疑,还胡搞瞎搞也是真的。 他倒是知道没脸见祖宗! 还有那勿伤百姓一人.......大明朝的百姓,因为他的无能受到的伤害还少吗? 当年李自成这个老老实实的快递小哥(驿站驿卒)都被他开除了。 傻乎乎的崇祯只知道胡乱节流,却不知道睁眼开源。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啊! 只能说,这位“尧舜”弟绝望是真绝望,无能也是真无能。 “找人摘抄下来,这份遗诏就跟他一起葬入皇陵吧。” 李自成看着被整理干净的崇祯,目光平静。 他对这个无能至极的末路皇帝没什么敌意。 死者为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王上!” 一阵马蹄声传来。 只见传令兵翻身下马,来到李自成面前拜道:“嘉定侯周奎献银十万两,送密信说太子在他府上。” 李自成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可太知道这个周奎是什么人了。 给大明殉国的忠臣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 但相对应的,坐视甚至推动了大明灭亡的奸臣祸害也很多。 这个周奎,就是明末最出名的人渣兼畜生之一。 他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太子。 身为外戚,国难时却不思报国。 贪婪无度也就罢了,崇祯没钱来找他借,他却永远都在假装没钱。 结果闯军一进城,刀架脖子上了,他立刻就献上十万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下。 更恶劣的是,这畜生连太子这个亲外孙都能出卖,甚至疑似出卖了两次! 第一次是出卖给李自成。 第二次是鞑子入关后,有自称是崇祯太子的人来投奔他,结果又被他出卖。 虽然后来被证伪,但他出卖的举动是真的啊! 密码的,出卖外孙两次?这还是人吗? “好个嘉定侯。” 李自成阴笑道:“如此‘忠诚’的外戚。” “如此‘善待’外孙的外祖父啊!” 这般明摆着的阴阳怪气说反话,听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自成等他们笑够了,才继续道:“如此人间渣滓,我倒是头一次见。” “来!诸位都随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吧。” 一众闯军随着李自成离开煤山,朝着顺天府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