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令狐冲
话分两头。 就在李青云于玉女峰顶之上，彻悟浩然正气的真义、道心愈发澄澈通透之时，山另一侧的僻静崖边，令狐冲亦独自驻足，对着新学的养吾、希夷两套华山高阶剑法默然深思。 自李青云拜入华山门下，不过短短几年光景。 他比令狐冲入门更晚、起步更迟，可无论日常演武、切磋较技，次次都能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在令狐冲心里，这位二师弟，是真正实打实的练武奇才。 李青云性子极稳，自律近乎苛刻，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吐纳练气，日暮仍不肯歇息，勤修不辍，从无半分嬉闹懈怠。说白了就是现代人自带的卷王属性！ 如此一人在侧，无形之中，便给天性跳脱的令狐冲压上了沉甸甸的重担。 令狐冲本是天生不羁、率性任情之人，素来不耐拘束、不善律己，向往自由自在！此时年岁尚轻，未曾下山游荡，不曾贪杯嗜酒，尚且保有少年纯粹的争胜之心。 少年人，天性好强，最不愿落于人后！ 原著中令狐冲身后无人追赶，他自可随心所欲、随性度日；如今身边站着一位步步精进、日日苦修的“卷王”师弟，令狐冲竟被硬生生逼出了一身韧劲。 他不愿在武学一道上输给师弟，更不愿次次论武皆被对方追平。他更怕看见师父微微蹙眉的失望，怕看见师娘眼底淡淡的惋惜。 正因如此，这条时间线的令狐冲，远比原著同期更为刻苦、自律，心性、韧劲、根基，都胜过原本轨迹。 今日岳不群亲传两门镇派高阶剑法，知晓李青云苦修程度的令狐冲，更是半点不敢松懈。 往日黄昏，他最爱陪着小师妹岳灵珊在山间追蝶采花、嬉闹游玩，山间处处都是二人笑语。可今日，他主动推却了师妹的邀约，独自寻得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岩，远离喧嚣，孤身沉潜剑理。 晚风穿林，松涛阵阵。 令狐冲一遍又一遍的演练两套剑法，招式熟稔于心，可参悟剑理之时，却截然分出高下。 修习养吾剑法时，他遇上了与李青云一模一样的问题。 何为浩然正气？ 这一问，关乎本心、关乎道义、关乎立身之道。 令狐冲自幼不爱诗书、不耐典籍，文史根基浅薄，平生所学，多是武学招式、江湖传闻。这般玄深的心性义理，于他而言，恰似稚童研读经史子集，晦涩难懂、无从入手。 他能照本宣科记熟每一式剑招、理顺每一道内力流转，却始终摸不透养吾剑法的内核精髓。剑中正直、刚猛的浩然意蕴，他只能形似，无法神至。 可当他转修希夷剑法的那一刻，所有阻滞尽数消散。 希夷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贵在虚静、空灵、无迹可寻。 这套剑法不求方正厚重，不重浩然立身，专取飘忽虚实、灵光一瞬，全然契合令狐冲天生洒脱、灵动无拘的天性。 无需苦思典籍，无需沉心理道，只需随心而动、随感而出。 一经演练，令狐冲只觉浑身舒畅、得心应手，剑招精妙变化自然而然涌上心头，竟是如鱼得水、如有神助！ 一招一式，轻灵飘逸，虚实相生，隐隐已有几分希夷剑无形无象的韵味。 … 夕阳垂落西山，漫天余晖铺洒整座玉女峰，青石山路、亭台草木皆染暖光，温柔静谧。 暮色渐浓，华山斋堂灯火亮起，一室融融暖意，驱散了山间日暮的微凉。 令狐冲率先踏入斋堂，鼻尖先一步嗅到浓郁肉香，抬眼望见满桌丰盛菜肴，顿时双目一亮，满脸惊奇。 “哇！师娘，今日晚膳怎得这般丰盛！” 桌上两大盘油亮红润的红烧野兔，肉质紧实、酱汁浓郁，热气腾腾。旁侧搭配几碟山间鲜蔬、清炒野菌，荤素相间、色香味俱全，远比平日清淡斋饭丰盛数倍。 一旁的岳灵珊梳着精致双环髻，小脸粉嫩如玉，正踮着脚尖乖巧摆放碗筷，听见大师兄惊呼，立刻扬起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杏眼澄澈明亮，脆生生开口： “大师哥、二师哥，你们今日有口福啦！爹爹见你们练剑辛苦，今日午后特意进山，抓了两只肥嘟嘟的野兔呢！” 小姑娘语气软糯天真，又问：“可是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呢(๑•.•๑)？” 李青云、令狐冲二人相对无言(●—●)。 宁中则立在桌边，看着三个孩子，眉眼温柔似水，浅笑着补充： “你师父见你与青云今日参悟高阶剑法，废寝忘食、耗神费力，怕你们气血损耗过度，便亲自入山打猎，特意给你们补一补身子。” 端坐主位的岳不群闻言，面色微正，故作淡然，微微横了师妹一眼，轻声道：“些许微末小事，何足挂齿。弟子勤勉向武，本是分内之事，些许犒劳，不值一提。” 嘴上淡然肃穆，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慈爱。 “多谢师父体恤！” 令狐冲与李青云齐齐躬身拱手，礼数端正。 “都快落座用膳吧，趁热吃食，莫要凉了。”宁中则笑着抬手示意，随即拿起竹筷，温柔细致地给二人各夹了一块厚实入味的兔肉，又心疼自家女儿，夹了最鲜嫩的兔腿放入岳灵珊碗中，“多吃些肉食，补足气力，明日练剑才有精神。” 岳灵珊捧着白瓷小碗，乖乖低头道谢，眉眼弯弯，小模样娇憨可爱，惹人疼惜。 斋堂之内一时静谧温馨，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师徒几人静静用膳，山间师门温情脉脉，恬淡安宁。 待众人食至大半，岳不群缓缓放下碗筷，脸上温和笑意渐敛，添上几分华山掌门的肃穆威严。 他目光扫过身前两名得意弟子，沉声开口叮嘱： “今日我传你二人养吾、希夷两套高阶剑法，皆是我华山留存的精妙绝学，各有千秋！日后你们务必日夜勤修、潜心参悟，不可浮躁懈怠，万万不可只学招式、不明剑意。”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几分，带着期许与郑重： “待到嵩山论剑之会，五岳各派年轻弟子齐聚较技。届时你二人代表华山出战，务必全力以赴，万万不可怯场示弱，堕了我华山百年威名！” 令狐冲与李青云立刻端正身形，挺身坐直，双双拱手应声：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日夜苦修，潜心悟道，绝不堕我华山门楣！” 一旁的岳灵珊虽听不懂什么剑法争锋、门派荣辱，但也连忙学着两位师兄的模样坐直身子，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睁着大大的眼睛认真倾听，稚嫩心底，悄悄埋下了以华山为荣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