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思过崖

　　夜色沉沉，山间清风微凉，星月高悬。　　晚膳过后，李青云辞别众人，独自返回居所。　　屋舍静谧，灯火摇曳，他静坐榻上，双目微阖，心中万千思绪翻涌不息。　　一桩潜藏许久的心事，再度浮上心头——思过崖密洞。　　自穿越至此，知晓全盘剧情，他便一直暗藏算计。原本他早已定下打算，待自身内功大成，无人能够轻易制衡自己之时，再悄然登上思过崖，开启密洞，取洞中武学为己所用。　　可今日参悟浩然正气、见证师父期许之后，他心中忽然生出新的思量。　　岳不群日后心性偏移、执念缠身，不惜自宫练辟邪剑法、机关算尽、步步黑化，究其根源，或许便始于这次嵩山大会。　　或许正是这一次嵩山五岳之会，岳不群见识到了嵩山之强、左冷禅之霸，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华山弱小、夹缝求生的窘迫现实。　　致使岳不群心生惶恐，危机感深入骨髓，从此执念缠身，一步步走入魔道。　　若是能提前破掉这个局呢？　　思过崖密洞之中，刻着当年魔教长老留存的五岳剑法诸般招式破绽，更有无数失传精妙剑招。　　若是自己提前引岳不群窥见密洞武学，让他尽数通晓嵩山剑法长短优劣、看破左冷禅招式的破绽漏洞，再补足华山剑法上的疏漏之处，以岳不群的深厚修为纵然不能正面击溃左冷禅，　　却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左冷禅雄踞五岳，野心勃勃、手段狠厉，绝非等闲之辈，半点不容小觑。　　与其事后亡羊补牢，不如提前布局、防患未然！　　一念既通，心下豁然。　　利弊权衡已定，李青云缓缓睁眼，眼底眸光沉静笃定。　　明日，便登思过崖！　　——　　翌日晨光洒落玉女峰，师徒几人用完早膳。　　碗筷方才搁置，岳灵珊便迈着细碎步子凑到李青云身侧，小手轻轻拽住他衣袖，一双眸子亮晶晶，满是期盼：“二师哥，待会你陪我去山涧采野花好不好？”　　李青云垂眸望着小姑娘稚气模样，抬手轻轻轻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语气温和带着歉意：“灵珊，今日我另有要事，下次吧！”　　岳灵珊小嘴微微一瘪，虽有些失落，还是乖乖点头。一旁令狐冲瞧见打趣两句，岳不群与宁中则看着弟子嬉闹，神色平和。　　李青云独自走到玉女峰后山。　　思过崖盘踞在后山绝顶危崖之上，往后延伸出一条狭窄山脊石径，路面崎岖蜿蜒，外侧便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地势凶险，车马根本无从通行，历来只能徒步攀登。　　望着险陡山道，李青云唇角泛起一抹淡笑。　　自习武以来，他便看重身法轻功，深知战斗之中机动性至关紧要，交手之时进可抢攻，遇险亦可抽身退守，故而平日没少琢磨金雁功！　　华山金雁功承袭全真道武学，划分三重境界。　　入门雁踏平川，脚力远超凡俗，纵身可跃一丈高低，攀援山石稳实牢靠；　　小成境界，雁渡危崖，纵跃可达两丈有余，飞檐走壁不过寻常，长途奔走内力损耗平缓，耐力绝佳；　　大成境界，雁舞长风，于穴窍之中蓄藏真气，内力充沛之下甚至能够凌空踏出三十七步！能在半空调整身形变换剑招，借内力抵消躯体重量，整个华山如今恐怕唯有隐居后山的风清扬能窥见此境！　　眼下李青云早已将金雁功修至小成！　　他丹田内力循着十二正经催动步法，身形宛若掠空鸿雁，又似翩跹彩蝶在曲折险径之间游走腾挪，遇凸起山石便轻点借力，避开道路险隘，步履从容，不曾有半分慌乱。　　不过一刻钟光景，他便稳稳踏上思过崖。　　崖台空旷萧瑟，草木零落稀疏，背靠厚重山壁，余下三面皆是俯瞰云海的万丈绝壁。　　外侧露天石洞便是华山历代惩戒弟子的面壁之所，洞内一方青石被一代代静坐反省的弟子摩挲打磨，表面光滑莹润。　　迈步走入石洞，借着穿透岩壁缝隙洒落的微光，石壁一侧笔力苍劲、深入石面的“风清扬”三个大字，清晰映入眼帘。　　“风清扬！”　　望着石壁上深凿入石的三个苍劲大字，李青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与这位太师叔相见，自然没有资格妄议其人一生。　　可一想到当年那场席卷整个华山的剑气之争，心中便生出万千思索。后世人皆言，剑宗与气宗之争，不过是重招式、还是重内力的理念分歧，当真仅此而已？　　李青云心中另有看法。　　昔日华山何等风光，江湖素有“拳出少林，剑归华山”的盛名，一派鼎盛，门下高手如云，风光无两！　　可月满则亏，盛极必衰，本就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派势力走到鼎盛之时，内里绝不会只有纯粹的武学分歧，派系倾轧、权位利益的纠葛早已生根发芽。　　世人大多只能同患难，却难以共富贵，这份藏于人心深处的私欲劣根，再加上明里暗里的推手，才是当年华山分崩离析的真正根源！　　李青云缓步踏入石洞，目光扫过周遭宽大空旷的岩壁，不由得眉头微蹙，一时犯了难处。　　原著中只寥寥几笔写令狐冲机缘巧合撞破密洞，语焉不详，可细细思量便知其中定然暗藏玄机。　　倘若简简单单便能发现密洞，数十年间来往思过崖的华山弟子也有不少，怎会迟迟无人发觉藏在山体里的密道？　　思忖半晌，并无巧妙门路可循，李青云索性用最笨拙稳妥的法子，逐寸排查岩壁。　　他沉下心神，催动内力流转臂膀，施展出华山外功劈石碎玉拳。这套拳法主打刚猛沉厚，劲力外放可以震荡石体，筋骨经过长年打熬，拳骨坚硬结实。他抬起右拳，不轻不重在岩壁之上逐一叩击探查。　　咚咚、笃笃…　　多数石壁叩击之声沉闷厚实，是实打实的山体硬岩，回音短促凝滞。李青云耐住性子，顺着岩壁横向挪动，一寸寸敲打倾听，耳畔不断响起山石碰撞的粗闷响动。半个时辰下来，手臂微微发酸，依旧一无所获。　　他不曾懈怠，继续往下排查，又一拳轻轻磕在一块岩壁之上。　　“嗡…”　　截然不同的空荡回声顺着石壁传到耳中，声响浑厚发飘，明显岩壁后方乃是中空。　　“找到了！”　　李青云眼底掠过一抹喜色，扎稳下盘，丹田内力尽数灌注右臂，劈石碎玉拳全力迸发，重重轰击在石壁薄弱之处。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四溅，大块岩壁轰然坍塌，乱石滚落扬起尘土，一道幽深洞口显露出来，向着山体深处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