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数巡,席上气氛渐渐热烈,宾主言谈甚欢。 席间酒香萦绕,玉液入杯,清冽的气息飘入鼻端。 令狐冲先前只闻酒水之名,但自上华山以来,恪守门规,也没机会,还不曾沾过半滴醇酿,此刻眼见杯中琼浆,好似猫儿见了腥,那一份刻在骨子里的喜好本能骤然被勾动,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酒壶,心中按捺不住冲动。 他也顾不得旁人,提起酒壶便给自己满上一杯,举杯一饮而尽。 清烈的酒液滑入喉咙,一股温热顺着咽喉落进腹中,暖流四散开来,只觉得浑身毛孔都似舒展一般。 令狐冲眼睛一亮,暗道:“世间竟还有这般妙物!” “妙极!妙极!” 他兴致大起,一杯接着一杯不停斟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青云,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笑道:“师弟,如此佳酿,岂能独自畅饮?来,你也陪我饮上几杯!” 李青云见状眉头微蹙,轻声劝道:“师哥,酒多伤身,宴席之上浅尝便可,酒虽好,切莫贪杯!” 可此刻酒意上头,令狐冲哪里听得进去劝阻,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难得遇上好酒,今日痛快一回!”说罢又自顾自举杯痛饮。 几杯烈酒接连下肚,令狐冲脸颊渐渐泛起酡红,眼神也慢慢迷蒙,话越来越多,言谈之间肆意洒脱,醉态已然显露。 岳不群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已然动了怒意。 只是此刻林震南尚在席上,外人在场,若是当众训斥弟子,既失华山体面,也扫了主人的兴致,只得强压心头火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之色,并未出言喝止。 林震南瞧出令狐冲醉意渐浓,见状连忙打圆场,起身拱手,脸上带着诚恳笑意:“今日仓促之间薄酒相待,多有简慢。他日得空,林某定当备好厚礼,登临华山拜会先生,登门致谢!” 岳不群微微颔首,拱手还礼:“林总镖头客气。” 一场宴席就此散去,宾主尽欢。 林震南早已提前吩咐店家备好三间上房,留给师徒三人歇息。 宴席散后,令狐冲已经醉得脚步虚浮,浑身发软,意识昏沉! 岳不群与李青云一左一右,搀扶着醉醺醺的令狐冲,一路来到客房之中,将他轻轻放倒在床上。 令狐冲沾到床铺,说了几句呓语:“好酒…好酒!” 说完便呼呼睡了过去,呼吸粗重,酒气弥漫屋内。 岳不群站在床边,望着酣睡的令狐冲,脸色缓缓沉了下来,方才强压的怒意此刻终于显露几分。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李青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 “青云,今日之事你也看见了。你师哥天性好动,嗜酒的苗头已然显露。往后若是再遇他贪杯酗酒,你不必顾及同门情面,尽管出手管教,切莫手下留情。务必要约束于他,免得他日因此误了自身修行,闯出祸端!” “弟子谨记师父吩咐。”李青云道。 岳不群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令狐冲身上,神色复杂,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亦藏着几分身为师长的忧虑。 … 李青云辞别师父,回到自己客房,简单洗漱完毕。 他盘膝端坐床榻之上,摒除杂念,凝神静气,默默炼化体内葵花元籽。精纯的内力缓缓流转周身经脉,一遍遍淬炼内力、拓宽经络淤塞之处,同时丝丝缕缕的温润真气徐徐浸润玉枕关,为日后破境蓄力。 一夜调息,安稳无扰。 翌日天光破晓,晨露微凉。 李青云早早起身,径直来到令狐冲房中,将尚在酣睡的人轻轻摇醒:“师哥,快些起身。你昨日席间贪杯大醉,师父心中极为动怒,待会儿务必主动前去认错,迟了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 令狐冲宿酒未消,脑袋尚且昏沉,揉着惺忪睡眼,满不在意地嘟囔:“师弟,不过是多喝了几杯美酒,师父怎会为此动怒?未免太过严苛了!” 李青云见状,沉声提点:“师哥,你怎地这般糊涂。你是华山掌门大弟子,行走江湖,一言一行皆是华山门面。昨日在外人面前纵情酣醉、失态贪杯,若是传扬出去,江湖中人只会笑君子剑岳先生,教出了一个嗜酒放荡的酒鬼弟子,置华山门楣、师父清誉于何地?” 这番话直白透彻,字字戳中要害。 令狐冲心头一震,瞬间酒醒大半,脸上慵懒睡意尽数褪去。他陡然醒悟此事轻重,心中又愧又悔,不敢耽搁,匆匆起身洗漱整理衣衫,端正仪容,快步走到岳不群房子外,轻轻叩门。 “师父,弟子前来请安,您起身了吗?” 屋内传来岳不群沉稳的声音:“是冲儿?进来吧。” 令狐冲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岳不群身前,垂首恭声道:“弟子知错,昨日轻狂贪杯,在外失态,有损华山颜面,请师父责罚!” 岳不群看着跪地认错的弟子,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缓声问道:“哦?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何处?” 令狐冲定了定神,将李青云所言道理细细复述一遍,言语恳切,直言自己身为华山大师兄,当为门中表率,昨日醉酒失态,累及师门声誉,实属大错。 岳不群静静听毕,脸上愠色尽数散去,露出几分欣慰之色。他缓缓颔首,温声说道:“冲儿,你能看清此间轻重,明白自身身份担当,实属难得。你身为华山大弟子,一言一行以后皆为师弟师妹楷模,更是华山在外的脸面。须知江湖悠悠,人言可畏,半点行差踏错,便会折损门派声名。” “念你初次犯错,且已然知错悔过,此番我便不予责罚。日后行走江湖、立身行事,务必谨守本心,恪守门规,不可再如此肆意轻狂。”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令狐冲恭恭敬敬叩首应下,心中暗自警醒。 不多时,师徒三人一同下楼用过早膳。 林震南早已带着一众镖师等候在外,双方相见,客套寒暄几句,便至分别之时。 一番拱手作别,岳不群师徒三人踏路东去; 林震南则率领福威镖局众人,继续西行,奔赴关中开拓生意。 两路人马,一东一西,就此分道扬镳,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