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端倪

　　左冷禅话音落下，正式开席。厅中杯盏交错，五岳各派中人彼此举杯致意，言语之间客套寒暄，商业互吹，一派和气融融，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左冷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忽然发出一声轻叹：“近日接连收到黑木崖传出的消息，任我行修炼吸星妖法受了反噬，闭关隐世，已然将教主之位禅让于副教主东方不败！回想昔年，我与任我行嵩山一场大战，此人武功高绝，胆识过人，堪称一代枭雄，谁能料到这般人物，竟会就此销声敛迹，退居幕后！”　　“任我行城府极深，野心勃勃。骤然隐退让位，此事绝非表面看去这般简单，内里多半藏有不为人知的阴谋。”天门道长眉头微蹙，捻须沉声开口。　　岳不群轻轻抚着长须，缓缓开口：“魔教诡谲难测，阴谋虚实，我等一时也难以窥破。依在下之见，不论黑木崖风云如何变幻，我五岳剑派只需固守本门根基，稳住自身，以不变应万变便可。”　　几人话音落罢，席间短暂沉寂片刻，杯盏轻碰之声又缓缓响起。　　左冷禅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盏边缘，神色从容，似是有感而发，缓缓开口，将话题自魔教慢慢引到五岳自身。　　“魔教虎踞黑木崖，窥伺我武林正道，始终是我五岳的心腹大患。近些年江湖纷乱四起，各派各自为政，五座山头各守疆土，若是遇到大事，彼此之间呼应迟缓，难免处处被动。”　　他话说得平缓，听来像是感慨时局，并未明言深意。　　天门道长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长叹：“左盟主所言极是。正邪之势此消彼长，若是遇上风波，各派互通援手，的确比独自硬扛要好得多！”　　定闲师太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五派本属同盟，守望相助，自是分内之事。”　　岳不群端着酒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心思缜密，只以为左冷禅是有感于魔教的威胁，抒发一番江湖感慨，并未深思其中暗藏的用意，端杯轻抿美酒，静静听着众人闲谈。　　左冷禅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试想，倘若我五岳剑派能够同心一意，政令相通，进退一体，拧成一股绳，不但可以震慑黑木崖，便是少林武当，也要忌惮几分！只可惜如今五派分立，人心不一，空有五岳之名，难聚五岳之力啊！”　　此言一出，厅内的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岳不群心中一动，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细细回味左冷禅前后几句言语，由远及近，步步铺垫，哪里是随口感慨，分明是在旁敲侧击，试探众人的态度！　　一瞬间，岳不群心底猛地一震，一股惊怒涌上心头：此獠竟然藏着这般狼子野心，竟是想要吞并五岳各派，将五岳归于一人统辖！　　他面上神色不动，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唇角笑意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凛然警惕，垂下眼睑，掩去心中波澜，不再轻易接话，静观其变。　　一旁的莫大先生依旧斜倚坐席，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胡琴琴弦，一声低哑的琴音轻轻散开。　　他素来洞察世事，已听出左冷禅弦外之音，虽然心中泛起惊涛，但表面上依然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将心思藏于萧瑟的面容之下。　　天门道长性情耿直，心思坦荡，只听出左冷禅忧心武林大局，连连点头附和，并未品出话中潜藏的图谋。　　定闲师太心怀慈悲，着眼于正邪安危，只当左冷禅意在促进五岳互助共济，也未曾察觉他暗藏的图谋，轻声说道：“左盟主心系五岳安危，令人敬佩。若是能够多通往来，守望相助，也是武林之福。”　　左冷禅将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天门坦然，定闲淡然，莫大沉默莫测，而岳不群方才那一瞬间细微的神色变化，虽转瞬即逝，依旧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心中了然，岳不群应当已经听出自己言外之意。　　左冷禅面上不露分毫，微微一笑，举起酒盏高声道：“罢了，此事不过是我一时的感慨。来，诸位，饮酒！”　　说罢，举杯示意，有意不再继续深谈。　　宴席之上再次响起敬酒谈笑之声，可暗流已经悄然在几位掌门之间涌动。　　…　　夜色深沉，静云居内一片清幽。　　岳不群独自立在窗前，晚风穿窗而入，吹动他一身青衫，心中思潮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左冷禅竟然暗藏这般勃勃野心，此事今后该如何应对？五岳各派习武弟子合计一千有余，嵩山一派便独占近半数，门下好手云集，势力雄厚。以如今华山凋零的家底，又拿什么与之抗衡！　　一念及华山数百载传承将要面临的危局，岳不群心底暗自发誓：“列祖列宗在上，弟子岳不群发誓。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弟子绝不会让华山绵延数百年的基业断送！”　　“冲儿与青云二人天资卓绝，假以十余载苦修，必能跻身当世一流高手。届时便可无忧！此后，我派行事当谨言慎行，争取时间，万万不能给左冷禅生事的借口！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亦架不住群狼。”岳不群暗自沉吟，“待嵩山大会事毕，回山之后，须尽早广收门徒，扩充华山底蕴，来日也好为二人添一份助力。”　　想到此处，岳不群心中一动，转身走出房门，行至李青云的屋外，轻声叩门：　　“青云，睡了吗？”　　屋内，李青云正盘膝坐于床榻打坐修炼，闻声缓缓睁开双目，收摄内力，起身上前开门。　　“师父，弟子尚未安歇，请师父入内。”　　岳不群缓步踏入房中，进门之后，先运转紫霞内功，悄然探查四周，确认周围无人窃听，才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开口：　　“青云，为师有一事叮嘱于你。”　　“师父尽管吩咐。”李青云应答干脆。　　“明日便是各派弟子演武较技，你切记藏锋守拙，万万不可展露自身真实修为。此事干系重大，其中缘由，等咱们返回华山之后，为师再细细与你讲明。”岳不群郑重嘱咐。　　李青云神色一凛，躬身应道：　　“弟子谨遵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