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嘴上虽是自谦,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一定要收住啊,青云!” 一众掌门交口称赞,四下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左冷禅表面上维持着从容的笑意,缓缓颔首,眼底深处却是波澜不起。 方才李青云那招无边落木虽迅捷凌厉,可在他这种宗师眼中,却并无太多惊艳之处。 他心中暗自沉吟:“这小子年纪要比其他人小上几岁,内力却并不落后!也算是个可造之材,可惜投在了华山门下!!将来若是他识相,便给他一番前程。否则…” … 台上,仪清双手合十行礼,轻步走下擂台。 场中采声渐歇,丁勉尚未开口询问,泰山席位中已然走出一道沉稳身影。 此人二十有余,身姿挺拔,径直纵身上台。 正是天门道长亲传大弟子,建除。 他立身站定,对着李青云拱手:“泰山建除,特来领教李师弟高招。” 李青云拱手还礼:“请师兄赐教!” 建除身为泰山当代大弟子,无论剑法还是内力修为都比先前的迟百城高上不少。 二人礼毕, 只见建除身子微矮,长剑一晃,便已斜刺而出,直奔李青云咽喉而来! 李青云左脚后撤,长剑自下而上竖起,摆出苍松迎客的起手式。 苍松迎客,此招为华山基础剑法,兼具防御与反击之能,一旦架住对手攻势,便可顺势反击! 建除见此,右手一震,长剑在离李青云上有一尺距离之时,便猛然圈转,他腰胯一拧,沉肩坠肘,长剑陡然横削而出,想要以力破巧! 此剑去势奇疾而收剑其快,正是泰山剑法——峻岭横空! “好!” 面对建除此剑,李青云不由得暗赞一声!心中寻思: “若是不必隐藏实力,此时我只要加大内力输出,便能让建除无功而返,并且还能跟上苍松迎客的后招反击,到时只需一剑,就能克敌制胜!此时,既要藏拙,这一战就绝不能胜!” 李青云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两剑相交,发出“当”的一声清响。 震的两人同时一抖,李青云借势后退,而建除则被震得虎口微麻,心中暗惊:“李师弟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但此时正是抢攻之时,建除压下心中杂念,提起一口气,疾步上前,发起猛烈攻势。 建除一剑笔直刺出,直取李青云胸前中线,李青云剑身侧转,黏住建除的长剑剑脊,发力向外一引。 青山隐隐! 二人身子交错而过, 建除手中长剑被他猛然拉回,剑柄压到腰侧,随即反撩而出,石关回马! 李青云极速转身,长剑竖劈而下,将建除撩势拦腰截断,华山截剑式! 建除剑势被截,却也不慌,趁机前冲两步,调整内息,紧接着,转身一剑挑起,去势轻快,李青云横剑格挡,两剑碰撞分离。 建除借着第一剑的反震之力,手中长剑平推而出,李青云竖剑招架,两剑相交,发出一声轻响。 李青云只觉得这一剑比之第一剑的力道还要重上几分! 而建除并未收剑,第三剑紧随而至,自斜上方劈落,剑势快且沉! 这三剑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分停顿,便如顺坡而下的旅人,走起来快活肆意! 这正是泰山剑法——快活三! 面对这一剑,李青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破绽,手中长剑格挡稍慢半分,被建除沉厚的剑劲震得剑身偏开。 他顺势后退两步,微微喘气。 建除当即收剑,拱手道:“师弟剑法灵动,攻守有度,承让了。” “建除师兄剑法高明,师弟甘拜下风!”李青云缓缓道。 岳不群端坐席位,望着台上从容收势的弟子,心中暗自赞许:对于藏拙的火候时机把控,青云已得其中三昧! “建除师兄好样的!”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台下有泰山的弟子欢呼道。 李青云走下擂台,回到岳不群身后 此时经过数场比试,对比台上同辈,台下各派的弟子心中皆有分寸,对于自己的实力有了准确的定位,深知此刻登台要么无功、要么出丑,再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挑战刚战胜了李青云的泰山建除。 因此当丁勉环视全场,问道:“还有哪位师侄愿上台,与建除师侄切磋印证?”之时 演武场竟一时无人应声。 左冷禅眸光淡淡落下,缓声开口:“登达,你上台去,领教一番建除师侄的手段。” “是,师父!” 史登达应声而出,利落跃上擂台。 二人年纪差不多 建除率先拱手相待:“史师兄,请多指教。” “建除师兄不必多礼,请。” 史登达身为左冷禅大弟子,一身修为不弱,出手便是叠翠浮青,剑光层层叠压,凭着嵩山剑法霸道沉稳的路数正面强攻,剑风凌厉,步步紧逼。 建除丝毫不惧,泰山五大夫剑展开,守得稳如山岳。 他的守御剑法亦是不差,古朴扎实,法度森严,每每在史登达剑势最盛之时圆转卸力,化解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 史登达剑快势猛,擅长以力压人; 建除根基浑厚,稳守反击,拆招极有章法。三十余合交锋,二人各有攻守、互有得失。 斗至酣处,史登达一记千古人龙横削而来,剑势奔腾矫夭,力求一举破局。 可这一招他急于抢功求胜,发力过猛,致使旧力倾泻过快,而新力还没来的及接续,腰间空门瞬间露出一处破绽。 建除目光一凝,看破关键。 以他泰山剑法的沉猛劲道,此刻若是全力出剑,配合快活三连环强攻,便可顺势破开对方剑招、锁定胜局。 但这一场跟李青云比试之时,又有不同。李青云虽然故意败于建除之手,但他寄予建除的压力,是史登达所不能比拟的! 建除面对李青云,根本无暇多想,不知不觉,便是全力出手!但此刻,面对史登达,压力远远没有之前大。 所以他心中寻思:“我若是全力出手,史登达不免狼狈落败,弄不好还得受点轻伤,终归是五岳同门切磋,不是生死厮杀。” 建除生性敦厚大度,不愿当众折辱嵩山同门、让史登达在各派长辈面前颜面尽失。他决意给史登达留三分体面。 当下手腕轻抖,只出一记轻缓剑招,剑尖微挑,轻轻点向史登达破绽之处。 这一剑意在点破、不在伤人,力道收了七八成,只要史登达及时回剑补救,便可安然无事,也算点到即止。 可谁料,史登达一心求胜,非但没有领情退让,反而抓住建除收力留手、剑势空虚的一瞬破绽。 他眼底精光一闪,趁势骤然变招! 身躯猛地前压,避开轻点的剑锋,左手骤然凝劲,一招嵩阳掌径直印向建除肩头! 砰! 掌劲刚猛,猝不及防轰中建除躯体。 建除本是留手相让,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借机突袭暗算。他心神微怔,仓促之间来不及运劲防御,只觉肩头一麻,身形踉跄后退两步,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史登达立刻收掌,高声朗道:“承让!” 全场瞬间一静。 眼力低的弟子看不出台上形式,而各派高手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分明是建除看破了史登达的剑招破绽,却心存仁厚刻意留手; 反倒是史登达不遵道义,抓住对手礼让的空隙,以掌法偷袭伤人,强行夺胜! 台下定逸、定闲两位师太眉头微蹙,刘正风亦是微微摇头,心中暗觉嵩山弟子胜负之心太重,手段过急! 唯有高台上左冷禅面色不改,依旧端坐着淡淡颔首,似对这一场胜利颇为满意。 擂台之上,建除稳住身形,心底微寒——五岳之间切磋,竟需要偷袭取胜! 他默然收剑,拱手退下擂台。 “可还有人要上台挑战?”丁勉按照惯例高声问询。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倏然拔起,轻飘飘落上擂台。一身青衣,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英雄,正是令狐冲! “史师兄,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胡闹!” 见令狐冲未曾请示,便径自跃上擂台,岳不群心底暗叫一声,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不露半分喜怒。 擂台之上,令狐冲单手负于背后,长剑斜斜垂在身侧,身姿闲散,满是洒脱不羁。 他对着史登达微微拱手,开口说道:“华山令狐冲,特来领教史师兄的‘高招’,还请师兄掌下留情!” 说到“高招”二字之时,令狐冲特意加重了语调,末了一句“掌下留情”,更是意有所指,暗讥史登达方才胜之不武。 台下各派长辈闻言,面上皆露出几分古怪神色,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史登达方才那一胜,本就心中有鬼,底气不足。此刻被令狐冲当众言语敲打,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股羞恼直冲脑门,按在剑柄上的手掌不由得紧了几分,沉声道: “令狐师弟,但愿你的剑法,能和你的口舌一般锋利!” 史登达话音落罢,长剑铮然出鞘,寒芒耀目。 他胸中羞愤交加,一出手便倾尽全力,嵩山剑法千峰竞秀当即展开,剑光层叠如山峦压顶,内力灌注剑锋之上,攻势铺天盖地向着令狐冲笼罩而去。 令狐冲长剑出鞘,有凤来仪使出,以攻对攻,他的内力并不输于史登达,两剑相交之时,金铁轰鸣,擂台之上火星点点。 叮叮当当,响声不绝。 史登达招招硬劈硬砍,叠翠浮青、万壑松涛连环递出,剑势一浪高过一浪,想要以雄浑力道压垮对手。 可每一次剑锋相撞,令狐冲都能将力道泄开,手臂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颤抖。 内力相差无几之下,胜负便全落在招式与机变之上。 同是拆招应对,史登达如何能比得上天生剑骨的令狐冲! 自从学了希夷剑法之后,华山基础剑法在令狐冲手中,便隐隐跳出了固有的套路窠臼。青山隐隐不单单用于卸力,剑锋轻轻一转,便能顺着对方剑势的缝隙反削而入! 令狐冲眼光敏锐,史登达每一处招式的滞涩、转换之间露出的微小空隙,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史登达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的剑法在嵩山同辈师兄弟之中已是第一人,可现在无论如何猛攻,都无法伤到令狐冲! 对方的剑法挥洒自如,进退流转之间,处处掐在自己招式变换的间隙,自己的强攻不仅屡屡落空,反倒时不时要被迫回剑防守,护住自身破绽! 数十回合酣战,擂台之上剑光纵横。 史登达全力施展,将一身嵩山剑法尽数铺开,大开大合,威势十足,然而招式变化终究有限,几番强攻过后,剑法渐渐落入重复的套路! 令狐冲眼神清亮,捕捉到了史登达的重复剑招。 不再跟对方持续硬拼劲力,脚下踏动,身形倏然斜掠,避开正面剑锋,长剑如同流虹掠空,一式白虹贯日倏然递出。 剑光洒落,虚实交织,同时笼罩史登达肩臂、手腕两处要害。 史登达大惊,急忙横剑格挡。 可这一剑虚实难辨,他格挡的只是一道虚招! “铮!”的一声, 令狐冲一剑点在史登达的剑脊之上,一股巧劲猛然迸发。 这一下力道来得刁钻突兀,史登达手上力道骤然失衡,虎口巨震,长剑拿捏不住,“锵啷”一声脱手飞出,钉在擂台木板之上。 史登达脚步踉跄,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脸上血色褪得干净。 令狐冲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对着史登达拱手一礼:“史师兄,承让。” “好!!” 擂台之下,轰然喝彩声瞬间炸开,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嵩山演武场。 其中尤以泰山派弟子呼声最为响亮。方才史登达暗算建除、胜之不武,他们心中皆有不忿,但是此时在嵩山的主场上,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令狐冲堂堂正正凭真本事击败史登达,间接为建除出了一口恶气,泰山派上下无不心生畅快。 刘正风抚掌含笑,缓步走到岳不群身侧,由衷道:“岳师兄教徒有方!贵门下弟子当真英才辈出,两位师侄剑法均已登堂入室,当真难得!” 岳不群虽心中恼怒令狐冲肆意妄为、未经允准便擅自登台。可令狐冲这一战赢得光明磊落,当众挫败嵩山大弟子史登达,狠狠压了嵩山一头,为华山挣足了颜面。这也使得他心中暗喜。 岳不群面上当即漾起谦和的笑意,连连摆手:“刘师弟过誉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一旁天门道人亦是颔首赞许,上前道贺:“岳掌门不必过谦。令徒不仅剑法灵动飘逸,更难得的是行事磊落、恪守武德,比武之时光明正大,不愧是君子剑调教出来的门下高徒!” 几句夸赞落地,更是将华山的风骨气度衬得愈发超然。 场中各派弟子目光尽数落在擂台中央青衣挺立的令狐冲身上,神色各异,有敬佩、有赞叹,亦有忌惮! 方才史登达落败之后,嵩山年轻一辈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无人再敢心生小觑华山之意。 史登达乃是当今嵩山第二代的顶尖人物,无论是内力修为还是剑法皆是同辈翘楚,如今却被令狐冲正面击败,足见令狐冲的实力已然稳居五岳同辈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