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修欲速战速决,内力灌入长剑,起手便是一招千古人龙,长剑矫夭横削,直扫李青云腰侧,气势汹汹。 面对这刚猛一击,李青云手腕微动,长剑竖起, ‘当’的一声清鸣, 稳稳架住来剑! 剑身相触的刹那,火星迸溅如萤。狄修只觉虎口一麻,那口横架的长剑竟纹丝不动!他眼神凝重,心知李青云内力不弱于自己,随即后退半步,手腕一抖, 剑锋先是向上虚挑,随即急转直下,一连挥出七道青芒,剑势笼罩李青云上中下三路。 正是嵩山剑法——叠翠浮清! 李青云不退反进。脚下如踩浮萍,身形突然矮了半寸,避开头顶两剑,同时手中长剑荡开,一式青山隐隐递出。 此招妙在圆融,剑身不迎不拒,只借着对方来势微侧剑身,将狄修左路三剑尽数黏住,顺势一引,剑锋偏出三寸,擦着他肋下空过。 余下两剑再落时,李青云已错步转身,剑尾反挑,“叮叮”两响,精准磕在狄修剑脊中段,将其荡开。 狄修攻势不停,剑势愈急,每一击皆势大力沉。李青云却始终不慌不忙,剑走圆弧,只守不攻,每每在锋芒将及未及之际,以一记轻巧的卸力化开,剑身游走间,衣袂猎猎,稳稳拆解狄修的剑招。 两剑交击之声渐密,如骤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狄修连攻十数招,剑势一波猛过一波,少室崩云、断涧横风接连使出,攻势铺天盖地。 可越是猛攻,他越是心惊。 只觉眼前这位华山的李师弟剑法了得,守势稳如磐石,任凭自己剑势如雨,却始终攻不破对方的剑网。 几番狂攻无果,狄修气息紊乱愈发明显,胸口微微起伏,剑招节奏悄然乱了半拍。 “就是现在!” 李青云向前踏出半步,手腕内扣,剑身微斜,劲力暗藏于掌心,引而不发。 这一瞬间,李青云周身气势忽然一变,变得极静! 手中长剑徐徐递出,仿若一片云,从山间缝隙中悄悄探出头。 华山剑法——白云出岫! 剑至中途,掌心劲力骤然迸发,剑尖微微一颤,分出一道虚影!这是剑身在高速震动中产生的光学残像!虚实交错之间,剑意如云出山袖,已笼罩狄修胸口天突、檀中、巨阙三处大穴! 这一剑突然迸发,直击狄修剑招破绽!他心中一凛,慌忙回剑格挡,却已然迟了半步!李青云剑尖触及狄修衣襟的那一刹,拇指按压剑格,骤然收力,剑尖微微上挑, “呲——” 剑尖划破布帛的声音极轻,仿佛春蚕食叶! 狄修低头,手中长剑僵在半空,透过胸前衣襟的裂口,隐约可见内里白色的中衣,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胜负已分! 李青云收剑归鞘,退后两步,抱拳道:“狄师兄,承让!” 狄修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李青云,心中有些不甘,寻思: “若是我状态完好,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虽心中不服,但当着众多前辈的面,还是得保持风度,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拱手道:“李师弟剑法高超,我输的心服口服!” “哈哈哈,好!师弟赢得漂亮!” 蓦然,一声大笑打破了宁静,正是令狐冲在台下为李青云喝彩!这一声喝彩,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湖面,叫好声骤然炸开! “好!” “好剑法!” “最后一剑当真妙极,嵩山的狄师兄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 台下,几个衡山的弟子交头接耳,其中一人连连点头:“华山剑法果然精妙,名不虚传!” 旁边一位嵩山派的女弟子却低声撇嘴道:“若不是狄师兄连战两场,耗费了太多的气力…”话未说完,便被身边的师兄轻轻扯了扯衣袖,示意她噤声。 泰山派一位年长些的弟子却朗声接过话头:“师妹此言差矣,行走江湖,临敌之际,哪能时时保证自己的状态良好,李师弟能瞧出狄师兄的剑法破绽,最后一剑制敌,便是他的实力!” 这话说得在理,四下一时安静了片刻,随即不少人微微颔首。 一直端着茶碗冷眼旁观的左冷禅忽然放下茶盏。他抬眼望了望台上的李青云,又偏头看向岳不群,嘴角似笑非笑,缓缓道:“名师出高徒啊!看李师侄这一身剑法根基,便可知平日里岳掌门的调教之功,着实不浅!” 岳不群闻言,微微欠身,面上笑意温和,摆手道:“左师兄廖赞了。倒是狄师侄,剑势刚猛凌厉,功底扎实得很,今日只是临场略有疏忽,他日再战,胜负犹未可知。” 岳不群话语不卑不亢,既捧了左冷禅的面子,又不曾贬低自家弟子。 院中喝彩声渐渐平复,日光拉长,李青云站在场中,迎着四面投来的目光,神色从容,只微微垂目,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仿佛方才那一战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午后练剑。 … 狄修将剑收好,走下擂台,默默站到左冷禅身后。 “还有那位弟子想要领教华山李师侄高招?”丁勉扬声问道。 场上稍静,恒山派席位处,定逸师太英姿飒爽,转头看向身侧弟子,声音清亮: “仪清,你也上去讨教一二。我恒山弟子,虽皆是女流,却从不畏战!只管放手施为,恪守剑路!” 这番话语字字铿锵。世人皆以为恒山女尼温婉柔弱,可唯有五岳内部知晓,恒山一派守正不屈,从无缩怯之辈!正如她们的剑法特点一样,绵里藏针! “是,师叔。” 仪清躬身应诺。她乃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的亲传二弟子,同辈弟子中的翘楚,性子沉稳细致。当下整肃僧衣,手握长剑,身形轻盈一纵,落于擂台之上。 仪清对着李青云合十行礼,气度端严:“恒山仪清,请华山李师弟指教。” 李青云拱手回礼,:“仪清师姐客气,请。” 此番交手,换作李青云率先抢攻。他谨记岳不群叮嘱,收束内力,只是将华山剑法的奇险灵动尽数施展出来。 李青云一剑递出,左肩微沉,右肘一缩,剑尖便从腰侧斜挑而起,划过一条弧线,角度刁钻直刺仪清左肩。 剑至中途,他手腕陡然一翻,剑尖压低两分,从斜刺变为平削——这一变化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正是华山剑法——有凤来仪! 此剑势轻盈灵动,如凤鸟振翅,姿态舒展。表面看似寻常,内里却暗藏五个后着变化,繁复精妙,若敌手知机便挡格闪避,倘若犯难破拆,非吃大亏不可! 李青云剑锋所指,五个后着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仪清应对。 仪清眼皮轻抬,只在他变招的同一瞬,手腕轻轻一转。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恒山剑法——寒潭映月! 那剑圈不大,约莫一尺方圆,却恰好将李青云变向的剑锋裹了进去。两剑相交,却没有硬碰的铮鸣之声,只闻轻轻的一声“嗤”响声,仿佛细沙流过纸张。 李青云只觉剑上一股柔和的力道缠上来,只是顺着他的剑势往旁边带了一带,那原本削向肩头的剑锋便滑开了半尺,擦着僧袍空处掠了过去。 李青云脚掌碾地,直接顺势踏斜步突进。身子侧倾,右肩下沉,剑从腰间弹出,一式野马奔驰递出,剑路曲折,一闪便到了仪清右腕外侧,削向她握剑的手指。 这一剑快而刁钻,若命中,便可断其四指。 仪清左脚后撤半步,长剑在身周旋了一圈又一圈。 剑招竹影婆娑! 每一圈都比前一圈略大,层层叠叠的圆弧铺展开来,便如同一阵风吹过竹林,万千翠竹同时俯仰。 剑光交错处,每一道圆弧都刚好封住李青云来剑的路线。剑锋触到第一道圆弧时被牵引向外,李青云中途变向再刺,又被第二道圆弧兜住,连续三刺,剑尖始终在圆弧边缘打滑,无法突入! 李青云眉头微蹙,步法一变。他身子忽左忽右,剑招也越来越奇,有时明明刺向仪清面门,剑到半途却忽然坠下,撩向腰肋;有时虚晃一记左路,身形却斜掠向右,剑从腋下反穿而出! 华山剑法以奇险,灵巧闻名,此刻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一招一式之间转折突兀,像是山间小径忽然到头,转眼又忽然重开! 可仪清的剑始终不慌不忙。 她站在原地,李青云每一剑攻来,她都以一道圆弧接入,将剑锋裹住、转圆、送出。剑圈忽大忽小,大时如月轮横空,小时如银环束腕。李青云的剑刺入圆中,便如泥牛入海,力道被层层削去,等剑锋从圆弧另一侧穿出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只刺在空处。 恒山剑法,守御之精,尽显无遗! 仪清虽然一直被动防守,但每一次防守之时,剑尖隐隐指向李青云周身要穴。这正是恒山剑法的精髓,绵里藏针! 数百年来,恒山门下,弟子均为女流之辈,出家人慈悲为本,学武原本更多是为了防身。 这“绵里藏针”诀,便如是暗藏钢针的一团棉絮。旁人倘若不加触犯,棉絮轻柔温软,于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刺入手掌;刺入的深浅,并非决于钢针,而决于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便出于佛家因果报应、业缘自作的道理! 缠斗到第四十七回合,李青云心中已有定计,恒山剑法虽然不凡,但仪清终究是年纪尚浅,剑法火候不足,他已经看出了仪清的破绽! 李青云不再试探,手腕一抖,内力贯入剑身, “嗡——” 一声沉沉的震颤从剑柄传至剑尖,剑身肉眼可见地高频抖动起来,剑光从原本的一道银线化作一片雾蒙蒙的光晕。 漫天剑影同时炸开,簌簌簌簌,如秋风卷过满山林木,千万片树叶同时离枝,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剑影遮天,快得看不清剑身,只听见破空声连成一片。 华山剑法——无边落木! 见此,仪清脸色微微发白。她连退两步,手中长剑飞速开合,一圈未完一圈又起,刹那间画出了七八个同心圆弧,想要以柔劲卸去这波快攻,然而快剑如浪,绵绵密密地冲刷上来。 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挡的六剑,至第七剑时,剑圈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一线裂隙。李青云的长剑从那裂隙中钻入,如白驹过隙,穿过重重圆弧残影,在仪清右手小臂外侧一寸处掠过,剑尖斜斜指向她胸前衣襟。 仪清瞳孔微缩,左手下意识抬了一下,但李青云已经收手停剑。 剑尖停在她衣襟前一寸。剑身的震颤犹在,仿佛因未尝到鲜血而不甘! 仪清持剑的右手缓缓垂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她收剑入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嗓音略带喘息:“李师弟快剑凌厉,仪清输了。” 李青云亦收剑,剑身入鞘,发出“铮”的一声清响。他后退两步,拱手为礼。 “师姐承让!” 台下众人亲眼见到方才那漫天如雨的快剑,目睹无边落木这一华山剑法的风采,不少弟子忍不住出声赞叹。 “好快的剑!” “这一式快剑,当真凌厉!” 台下定闲师太望着台上,见仪清虽败,但守御章法未乱,便轻轻点头,神色欣慰。 擂台之下,天门道长抚着长须,率先开口,目光望向岳不群,由衷赞叹:“岳掌门好福气!我看李师侄这一招无边落木,快而不乱,密而不杂,疾风骤雨之间依旧法度森严,华山剑法的灵秀奇险,在这一剑之中尽显无遗啊!” 刘正风微微倾身,微笑颔首:“一剑既出,万叶纷扬。这一式快剑大开锋芒,进退之间却自有分寸,着实难得。岳师兄门下后继有人了!” 称赞纷至沓来,岳不群端坐椅上,神色温雅从容,微微拱手,谦逊回道:“诸位过誉了。青云根基尚可,只是这一招略熟几分,侥幸得手罢了。少年人行事,仍需多加打磨,还望各位日后对他多多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