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李青云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只见双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 “爹娘、爷爷,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李青云起身对着坟墓最后一拜,而后转身离去。 李青云径直来到谢庄周满仓家中。 “周伯,这银票您拿着。”李青云从怀中取出两百两银票递给周满仓,这银票正是昨日从山寨之中搜出来的,共有三百两。 看到这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周满仓眼中掠过一抹犹豫,最后还是摆手拒绝道:“使不得,使不得!青云,你快收回去!” “周伯,这钱并不是都给您的,当年,我家中后事全靠村里乡亲帮忙料理,全村的大恩,青云无以回报,只能以这些银票略表心意。” “这些钱,在您手中放着,若是来日村里谁遇到有困难,或是遭了灾,便用这笔钱救济一二,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这…好吧。”周满仓沉默片刻,郑重的接过银票。 “青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李青云微微躬身道。 “你且说。” “劳烦周伯日后逢年过节之时,给我父母他们烧些纸钱,顺便打理一番坟墓。” “这事你尽管放心。”周满仓拍着胸脯保证道。 “最后还有一事需要嘱咐周伯,日后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李青云缓缓道, “这是为何?”周满仓一脸疑惑。 “我如今拜在华山门下,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日后免不了招惹一番是非恩怨,若被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恐会给村庄带来一些祸事!”李青云肃声道。 “原来是这样!”周满仓心中一凛,明白了其中的利害,缓缓点头。 至此,诸事托付完毕,李青云提出了告辞。 周满仓挽留道:“好歹吃了饭,住一晚再走吧。” “多谢周伯好意。”李青云婉拒道,“只是我已离师门已久,实在不宜再耽搁了。” 周满仓也不再强留,一路把李青云送出了门外,二人相对拱手告别。 “周伯保重,后会有期。” “青云,一路顺风,记得没事常回来看看!” … 李青云翻身上马,一路向北而行,翻越泓岭,又至泓峪道口,接着沿华阳川而下,总共耗时三天,终于回到华阴县城。 顺风车马行。 李青云刚到门口,王掌柜便看到了他,忙上前拱手道: “李少侠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劳王掌柜挂怀,在下前来退还马匹,请掌柜核验。”李青云抱拳回礼。 王掌柜目光扫了一眼青骢马,摆摆手道: “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可验的!”回头喊道,“小刘,快出来把马牵回去。” 小刘听到喊声,赶忙跑出来,从李青云的手中接过缰绳,把马牵回了后院。 “令师前几日回来之时,已经把一应手续办理妥当了,李少侠若是无事,不如进来喝杯热茶再走。”王掌柜缓缓说道, “谢过掌柜美意,既然手续已经办完,在下便不多打扰了。”李星云淡淡道。 随后,李青云先去钱庄,把手中的银票换成了散银。 又在县城中买了两匹布,打了两坛上好的关中黄酒,买了两只二毛烧鸡、一些点心,最后又给小师妹买了一个蝴蝶形状的风筝。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出了城门径直向南而去。 到了山脚,李青云运起金雁功,一路向上攀登而去。走在华山险峻的山道之上,他不禁寻思:“华山的山道过于险峻,年幼的弟子尚且难以独自下山,而对于想要上山拜师的普通人而言更是困难重重。将来在门派发展之中,这一点不可不留意。” 一个时辰后,李青云已经看到了,那由两棵古松夹峙的山门,门上刻有‘华山派’三个大字。 演武场上, 三男三女,六个人排成一列,正在扎着马步。 令狐冲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扶着腰间长剑,在众人面前慢悠悠的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 “这蹲马步,看似粗浅,实则乃是万法之基!若是下盘功夫不稳,别说练剑对敌,便是在这华山之上来去自如,怕是都做不到!” “马步蹲的稳,下盘才能生根。下盘有了根,出剑才能有准头!” 他走到一个少年面前,突然停下脚步,用剑鞘点了点他的膝盖, “放松一些,别绷的像一块石头似的。” 少年只觉得膝盖微微一麻,下意识调整了重心,只觉的比方才站的更稳当了。 突然,众人之中马步扎的似模似样的岳灵珊面露喜色,看着那个自山门缓缓而来的身影,双目瞪大,扬声欢呼道:“二师哥回来喽!!” 话音未落,岳灵珊已经向着李青云冲去, 若在演武场上监督众人练功的是她爹岳不群,她自然不敢放肆。 但现在是她的大师哥令狐冲嘛… 嘿嘿。 令狐冲闻言转身望去,看到那个拿着大包小包的身影,亦是大喜。 “师弟,你回来啦!” 岳灵珊娇小的身影冲到李青云身前,小拳头轻轻捶打他的腰腹,撅着嘴说:“臭二师哥,臭二师哥,让你这么晚回来!” 李青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岳灵珊的额头, “抱歉啊,灵珊。” 又从后背取下风筝,递给她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哇!好漂亮的风筝!” 岳灵珊看着手里的风筝,开心的说道。 这时,令狐冲也走到了近前,问道, “师弟,此行可还顺利?” 李青云把左手的两坛酒和烧鸡递给他,点头说道:“此行颇为顺利,等见过师父师娘之后,我在跟师哥详说。” 令狐冲接过李青云递过来的酒坛跟烧鸡,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酒坛,好似发出了光芒一般,嘴里说道:“好,好!师弟真是有心了!” “那几位是?”李青云指着演武场上还在扎马步的几人道。 “哦,那几个是师父师娘这些日子先后下山收的弟子,但还没有正式拜师。”令狐冲顺着李青云手指的方向看去,又冲着几人招手道:“你们几个过来吧。” 闻听此言,扎马步扎的早已浑身颤抖的几人如蒙大赦。 几人颤抖着走上前来,令狐冲左手虚引,给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你们的二师兄,李青云。” 几人纷纷抱拳行礼:“师弟梁发、施戴子、高根明,师妹陈小禾、沈谷雨,见过二师兄。” 两位女弟子看着眼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二师兄,脸上不由微微一红。 “见过诸位师弟师妹。”李青云抱拳回礼。 此时,位于迎客厅内的岳不群夫妇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起身来到门外。 李青云见状,赶忙把背上的行李交给令狐冲,行至岳不群夫妇身前,大礼拜下,朗声说道:“弟子李青云,回乡归来,叩见师父师娘。弟子不孝,久疏请安,望师父师娘恕罪。” 宁中则上前扶起李青云,柔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李青云起身后退三步,仍躬身抱拳,之后才抬头直视岳不群。 岳不群仔细打量了一番李青云,见爱徒浑身上下,完好无损;且观其双目之中,神光湛然,显然是内力修为又有所精进,不由抚须颔首,微笑道:“走,进屋说。” 正气堂内, 李青云正缓缓诉说这一路的故事,当听到他的爷爷亡故之时,宁中则看着李青云的目光充满了心疼。 当听到李青云在山寨之中的所做所为后,宁中则充满英气的声音响起:“不错,我华山之剑,岂能向稚子而挥,若他将来要报仇,我华山接着便是!” 岳不群亦是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口道:“正好人也到齐了。” 又看向梁发等人,“今日便把你们正式录入华山门下!” 宁中则道:“冲儿,青云,你们去安排香烛,让他们参拜本派历代祖师的灵位。” “是!”李青云二人应道。 片刻之后,岳不群引着众人来到后堂。 只见梁上悬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以气御剑”四个大字。 堂上布置肃穆,两壁悬着一柄柄长剑,剑鞘黝黑,剑穗陈旧,正是华山派前代各宗师的配剑。 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祷祝道:“弟子岳不群,今日收录华山周遭梁发…几人为弟子,愿历代祖宗在天之灵庇佑,使众弟子用功向学,洁身自爱,恪守本派门规,不让堕了华山派声誉。” 众弟子齐齐跪下,岳不群站起身来,森然道:“你们今日入我华山派门下,须恪守门规,若有违反,视情节轻重处罚,罪大恶极者,立斩不赦!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武功上虽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 “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荣誉,这一节你们都得好好记住了。” 岳不群又说道:“令狐冲,背诵本派门规,好叫你众位师弟知晓。” 令狐冲接令道:“是,师父。” “诸位师弟,且听好了, 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 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 三戒:奸淫好色,调戏妇女。 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 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财物。 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 这便是华山七戒,本派弟子,一体遵行。” 门派戒律,看似不起眼,却是一个门派的名分!有了它,你便是正道,没有它,你就是邪道! 岳不群微笑道:“好了,就是这些。本派不像别派那样,有许许多多清规戒律,你们只需好好遵循这七戒,时时记得仁义为先,做个正人君子,师父师娘就欢喜的很了。” “本派弟子,辈分按照入门先后排序。所以,梁发的年纪虽然比你们略小,却是三师兄,后面的顺序便按照你们入门的先后而排。” “是,师父。”梁发等人齐声说道。随后又向岳不群夫妇叩头,师兄弟(妹)之间互相见礼。 岳不群温言道:“本门之中,亲如家人,无论哪一个有事,人人都是休戚相关,希望你们以后能够互帮互助。” “弟子遵命。”众弟子道。 拜师礼毕,岳不群看着满堂弟子,神色温和。寻思:如此,才算是恢复了我华山派的一丝气象! 众弟子退下之后,李青云上前一步,将身上剩下的银两尽数取出,递给宁中则。 “师娘,弟子这次在匪寨之中,一共缴获三百两银票,其中二百两,我已经托付给了谢庄周伯,以报答村里当年的恩情。剩下的银子,尽数上交师门。” 宁中则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伸手接过银子,说道:“真是长大了,一转眼,你都能够回馈师门了!” 岳不群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许。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岳不群缓缓说道,“更令为师欣慰的是,你能做到恩怨分明,守住本心道义!” 宁中则将银子仔细收好,说道:“这些银子,我便替师门暂且收下,以用作山门修缮,众弟子日后的药材食补。” 师徒三人正在闲聊之时。 门外突然传来岳灵珊的声音:“二师哥,快出来,咱们一块去放风筝了。” “好。”李青云应声道,转身对着岳不群二人行礼告退。 … 不知不觉间,晚霞垂落玉女峰。 宁中则已率领两位女弟子备好了晚宴。 斋堂之中, 桌上摆满了山中野胗,李青云带来的黄酒,烧鸡、点心,也尽皆罗列其上。 众人依次落座。 岳不群率先开口道:“今日,咱们华山派再添新枝,实在是可喜可贺!为师希望你们日后能够勤勉练功,恪守本心,为光复我华山门楣而努力!” 话落,岳不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咱们华山派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尽情吃喝便好!” “谨遵师父教诲!” 众弟子齐齐端起酒杯道。 席间氛围轻松,笑语阵阵。 “二师哥,你不在的时候,大师哥净欺负我!前几天他跟我斗蛐蛐,把我的蛐蛐咬死了!”岳灵珊告着令狐冲的黑状。 令狐冲闻言哭笑不得,“小师妹,明明是让你先挑的蛐蛐!” 众人轰然一笑。 岳不群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眼底满是温情。 而此时,后山之上的一位老者,看着山下的点点灯光,却是发出了一声萧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