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尾声

　　李青云话落，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外面依然在下着滂沱大雨，那两名逃跑的山匪早已被吓破了胆，也顾不上雨后山间路滑，一心闷头狂奔，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青云走到门外，就看到两个狼狈逃窜的背影，距离山寨大门不过数丈远。　　看着那两个山匪的背影，李青云眼眸冰冷，运起金雁功，脚下一点，便是两丈的距离，不过数个呼吸，便已经带着一阵劲风掠至两人身后。　　两个山匪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僵，猛然回头，只见那个持剑杀神踏雨而来，手中长剑之上，鲜血混着雨水缓缓滴落。　　二人面色惨白，猛然跪倒，磕头不止：“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不能死啊！”　　“少侠，我们都是被赵屠逼的呀！我们原来也是良家子，只是后来受到了赵屠的胁迫，才不得不从了贼啊！”　　“求少侠饶过我二人一命，以后我们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面对着两人的求饶，李青云神色漠然，无动于衷，手中长剑挥出，‘唰’‘唰’两剑，两道剑光闪过，最后的两个山匪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至此，断云寨群匪皆亡。　　此时，雨势稍缓，李青云收剑入鞘，静立雨中。　　脑海中掠过方才的一幅幅画面，老四最后错愕的眼神、狗娃子的哭喊质问、赵慧绝望的惊呼。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片刻之后，李青云未发一言，转身折返山寨大堂。　　群匪虽然已经被诛灭，但还有些手尾需要处理，却不能放任不管。　　山寨大堂，　　赵慧抱着昏迷的狗娃子，坐在老四的尸体旁边，一脸麻木，双眼空洞！　　看到李青云归来，她的眼中却没有恨意，缓缓说道：“自从我被抢上山来，嫁给老四之后，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这都是报应啊！”　　“我劝过他，少做恶事，早早离开山寨为好。可他不听，说赵屠待他如亲兄弟一般，说什么也不肯走！”赵慧低头看着怀中年幼的狗娃子，不禁悲从心来，呜咽一声：“可这孩子…可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啊？”　　李青云目光扫过赵慧，却并未多言。　　他刚才已经许诺，狗娃子将来若要寻仇，只管去华山找他。既然入了江湖，他便不惧结下恩怨！　　不杀狗娃子，不代表他还会给予这个山匪的孩子什么帮助。　　无论他以后落得什么下场，都是他身为老四孩子所必须的承负！　　李青云在大堂上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具尸体，一一补刀，以防还有没断气装死的。　　赵慧看着这一幕，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庞，变得更加惨白。　　李青云缓缓迈步来到赵慧身前，问道：　　“这山寨之中，关押俘虏的地方，你可知道在哪里？”　　“知道，我带你去。”　　李青云随着赵慧走到一处地牢之中，点燃火把，只见这里阴暗潮湿，牢门用铁链锁着，里面关着七八个人，衣衫褴褛，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　　这都是赵屠一帮人绑来的肉票，又或是从附近村子里掳掠的村民充作苦力。　　听到脚步声，牢房里的众人瞬间缩成一团，面向墙壁，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又是哪个山匪前来欺凌虐待他们。　　李青云走到门前，拿着方才搜到的钥匙，打开锁链，　　‘吱呀’一声，牢门应声而开。　　听着牢门打开的声音，里面众人更是瑟瑟发抖。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李青云迈入牢房，朗声说道，“山寨的匪寇，已经全部伏诛了，你们得救了！”　　话音落下，牢房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才有一名体型敦实的中年汉子抬起头，不敢置信的问道：　　“少侠…少侠所言当真？那赵大当家一伙儿真没了？”　　“他们全部被我亲手所杀，叫你们出去，正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李青云轻轻点头。　　得到李青云的肯定，牢内骤然响起一片哭声。　　他们之中，有的被抓来了数月，有的被抓来了半年，每天都活在恐惧当中，本来早已不报生还的希望，却没想到还能够死里逃生！　　牢内众人纷纷起身，对着李青云大礼拜下，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李青云连忙安抚众人。　　之后，众人随着李青云，把山寨中的尸体全部归拢到大堂之中，查验之后，断云寨三十二位悍匪，尽数在此。　　李青云又告知他们今夜暂且在山寨之中安心歇息，等到明天，便前去县城，交由官府处置。　　外界，大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刷干净断云寨这些年犯下的罪孽。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微亮，　　山间浓雾缭绕，李青云换了一身在山寨找到的衣袍，看向众人：“诸位，此时雾大，你们且看守好山寨大门，等我下山通知雒南县衙的人前来。”　　山寨遗留的都是一些妇孺，又没有武器，却也无需担忧。　　李青云一人独自下山，先去农户家中取了坐骑，然后一路向着雒南县城奔驰而去。　　近午时，李青云行至雒南县城，一路直奔县衙。　　县衙之中，正逢高军当差，看到李青云前来，赶忙上前，朗声道：　　“李兄弟，原来你还没走啊？我昨日去客栈寻你，没见到你人，一问店小二，说你一早就走了。”　　“劳烦高大哥挂怀，周大人可在？我有要事禀报。”李青云对着高军抱拳道。　　听闻李青云有要事禀报，高军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报。　　不多时，周文彬亲自从县衙中迎出，拱手道：“李世兄未走就好，我还以为是我招待不周，才令世兄昨日不告而别。”　　“劳烦周大人挂怀。”李青云客气道。　　“听高军所说，世兄有要事要告知于我，请随我入内一叙。”周文彬引着李青云向县衙内走去。　　县衙后堂，两人落座，待仆役奉上热茶之后，　　李青云缓缓开口：“周大人，昨夜我独闯断云山寨，已经剿灭了匪首赵屠及一干匪众，解救了八位俘虏，特此来禀告大人，以便大人处理后续。”　　周文彬闻言，双眼不由得瞪大了几分。　　断云寨赵屠一伙儿为祸数年，劫掠乡野，官府数次围剿却都是无功而返，已经是县里政绩考评之上的一个大难题！　　他虽然知道李青云武功不俗，却仍难以相信那般难缠的断云寨竟会被眼前的少年剑客孤身剿灭！　　“世兄此言当真？！”周文彬激动的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青云颔首道。　　“好！”周文彬叫好一声，突然对着李青云躬身一礼，：“我代附近的百姓，多谢世兄为民除害！”　　李青云托起周文彬手臂，“除暴安良，乃是我侠义道的本分。山寨之中还有诸多残局，还请大人派人前往山中收尾。”　　周文彬连连点头，随即扬声道：“高军，你带上一班衙役，即刻前往断云寨，处理尸骸，登记卷宗，安置获救的百姓。”　　待高军走后，李青云起身向周文彬告辞：　　“周大人，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了。”　　“世兄何必着急走，你为雒南县城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我自当为你请功！而且城中士绅知道以后，必然会好好宴请于你。此时正是大好的扬名时机啊！你还年轻，若能得‘名’，于你以后行事有大大的好处！”　　周文彬苦口婆心的劝道。　　“青云本是江湖中人，功名与我又有何用？且我已离山多日，心中实在是想念师门。若再不回去，怕是会徒增师父师娘的担心。”李青云缓缓道。　　“唉！既然世兄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了。”周文彬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世兄且先回师门，待断云寨之事落定，我在遣人把官府的赏格送到华山，大概有着四五百两。”　　“那便多谢周大人了！”李青云拱手道。　　周文彬亲自把李青云送出县衙，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抛给李青云，　　“些许盘缠，以供世兄路上使用，切勿推辞！”　　李青云接过荷包，略一掂量，约莫有着十两重。　　“如此生受大人了。”李青云把荷包塞进怀里，拱手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二人拱手作别，李青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出了城门，李青云一提缰绳，向着义庄方向拐去。　　城外义庄，　　老王头依然在走廊下折着纸钱，　　“吁。”李青云翻身下马。　　“王老伯，我买几捆纸钱。”　　“是公子您来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您拿去用就好！”老王头从身旁拿起几捆纸钱，递给李青云，热情的说道。　　“多谢王老伯。”李青云接过纸钱，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塞到老王头手里。未等他反应，已经骑上骏马，向着南方奔驰而出。　　“多啦！多啦！用不了这么多！”看着李青云的背影还有手中的银子，老王头摇头一笑：“唉，这孩子…”　　谢庄村，后山坡。　　李青云缓缓清理完坟头的荒草，用火折子点燃之后，跪在坟前，烧着纸钱，嘴里絮絮叨叨：“爹、娘、爷爷，你们可以安息了，咱们一家的仇已经报了！”　　“那害咱们的赵屠一伙儿人，已经都被孩儿杀了。本来想把他们的首级带过来在坟前祭奠，但又怕吓到你们，所以就算了。”　　李青云烧完纸，又给两座坟添了新土，周围打扫了一遍。　　他静静躺在两座坟墓中间，还在给他们讲着这些年的经历，　　“后来，孩儿拜在了华山岳掌门门下，还有一位师哥，一个小师妹…”　　阳光直射而下，照在李青云的脸上，使他感觉到阵阵温暖，躺在两座坟墓中间，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那个温暖的被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睡了过去。　　梦中，　　“云儿，云儿，醒醒！”李青云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叫醒，睁开眼睛，一张慈祥的面容映入眼帘。　　“娘！”李青云脱口而出。　　“我的云儿长大了！成一个帅小伙子了！”女子轻轻抚摸着李青云的脸颊喃喃道，　　这时，李青云才发现，他原来躺在母亲的怀里。　　而他的身旁还有两个人围着他，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一位拄着拐杖的慈祥老者。　　“爹！”　　“爷爷！”　　李青云喊到。　　“云儿！”“乖孙子！”二人缓缓点头应道。　　“云儿，看到你平安长大，我们就放心了！”母亲温婉的声音响起。　　“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嗯嗯，我们都知道了。”母亲用力点头。“我的云儿真棒，但是我们最大的愿望是让你平安长大，快乐的活着。如果你能做到这些，为我们报不报仇，又有什么所谓呢？”　　“可是…娘…”　　这时，父亲过来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并对着母亲点了点头，母亲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笑容一僵，继而接着对李青云说道：　　“云儿，你长大了，记得以后饿了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记得要多穿衣服，酒要少喝一点…”　　“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要大胆的追求，最后，一定要快乐的活着！”　　话语到了最后，母亲语气渐渐哽咽，眼角也有泪水滴下，这时，爷爷过来摸了摸他的头，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青云惊恐的发现，父亲他们正在缓缓化作光点消散。转过头看向母亲，母亲也已化作光芒，对着他温柔一笑，最后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眼角的泪落在了李青云眼中。　　“娘！”李青云猛然惊醒过来，睁开眼看着一望无垠的天空。　　“是梦么？”他摸着眼角话落的泪痕，喃喃自语。　　这一刻，李青云心底感觉到无比的温暖，只觉得天空如此之蓝，风儿如此温柔，大地如此厚重。　　福至心灵，李青云盘膝打坐，运转混元功炼化葵花元籽。只觉此时体内的内力格外灵动，内力从下丹田而出，一路沿着尾闾关，夹脊关，到达玉枕关处，从前被拦在此处的内力，这次却是一冲而过，毫无阻滞！　　正是：　　红尘不渡阴阳路，梦里依稀见故颜。　　五载悲欢一瞬间，泪落烛影灭无缘。　　忽觉丹田雷火动，玉枕通透光明现。　　从此任督如龙虎，意气风发照大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