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三年

　　令狐冲自从败在李青云手上，果然遵守赌约，每日于未时跟诸位师弟师妹一同听杨爵讲习义理。　　这一反常的行为，直叫岳不群惊掉了下巴，怀疑弟子被妖邪上了身！　　后来问过李青云，知晓了赌约之事，才不放在心上。　　倒是岳灵珊偷偷问过李青云，　　“二师哥，你知道大师哥最近怎么了嘛？”岳灵珊眨着大眼睛，疑惑的问道，　　“大师哥近来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昨天我喊他一块儿去斗蛐蛐儿，结果他说他要去练功，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闻言，李青云会心一笑，轻轻捏了捏岳灵珊白嫩的小脸蛋，淡淡道：“大师哥可能是长大了吧！”　　岳灵珊挥手打开李青云的手，叫道：“臭二师哥，又捏我的脸！”　　说罢转身跑了。　　…　　之后的日子，李青云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按照原著中风清扬的说法，剑法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只会将师门的剑招练得精熟，却不能自出机杼，如此用剑，被他视为蠢才。　　第二重，便是可以将师门的剑招随心所欲，不拘泥于顺序地用出，活学活用，在他眼里算是入门。　　第三重，能把所学的剑招套路尽数忘掉，一招也不能留在心中，出剑之时再无招式可言，乃是无招的境界，此时才可被他称之为高手。　　岳不群平日里传授武功，要求极严，练拳使剑，举手投足之间，只要差了半分尺寸法度，他便会立刻加以纠正。每一个招式必须练到十全十美，没有半点错误，才能得到他的点头认可。　　如此授徒，看似用剑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却为弟子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李青云先是尝试活用招式，在心中，他先是将四十招华山剑法打乱顺序，而后设想如何一气呵成的用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脑海中想出的剑路，距离想要真正流畅的用出来，还需要时间的沉淀。　　李青云长剑刺出，剑尖朝上，白虹贯日；顺势向下一拖，自然而然的用出了有凤来仪；不等剑势用老，脚下一点，长剑横削，已转金雁横空；而后长剑一勾一挑，轻巧的变为截剑式……最后一招用到钟鼓齐鸣，收剑。正好是四十招华山剑法！　　一套剑路，李青云稍显磕绊的用出，却也是剑势凌厉，寒光烁烁。　　收剑入鞘，李青云心中寻思：　　“此时用剑，便是将华山剑法固定的套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随心所欲的用出，不能有丝毫的迟滞，否则便是有害无益！想要如此用剑，基础必须得打牢才行，否则便如无根浮萍，风一吹，便散了！”　　“再之上的无招境界，天资不足者，怕是一生难窥其境。如此用剑之道，倒是暗合道德经‘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至理。”　　李青云稍微歇息片刻，右手拔出长剑，挺身飞跃，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电闪之间，　　他的身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所用剑招已经不仅仅是华山基础剑法，‘养吾剑’、‘希夷剑’、甚至是其他五岳剑派的剑招亦是穿插其中！　　只见剑光翻转之间，剑势如狂风骤雨，只是招式转换之间，依然有滞涩之处，尚未能做到圆融如意，浑然天成。　　自此以后，李青云每日清晨于玉女峰顶打坐修炼紫霞神功，而后，便在后山修炼剑法，晚间回去炼化葵花元籽修炼混元功，打磨内力根基，疏通任脉上的穴位，向着混元功第六重御气境稳步进发。　　…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　　转眼已是三年时光，　　华阴县衙门，后堂，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捕头掀帘而入，说道：　　“叔…”　　话音未落，便被坐在主案之后的王典史打断，　　“汇报就汇报，什么叔叔侄子的！说了多少次，这是县衙，在这里你只是王捕头！”王典史瞪了侄子一眼，问道：　　“怎么回事？”　　王捕头讪笑一声，说道：“王典史，又有人来报案了。”　　听闻此言，王典史心头一紧，问道：“不会又是失踪案吧？”　　王捕头沉重的点了点头，凝重的说道：“就在昨夜，县里又有一户百姓家的男娃在家里失踪了，晚上他们一家人还都在一起，第二天醒来，男娃就不见了！去现场看了，没有挣扎的痕迹，门窗完好。”　　圆润的王典史身子往后一仰，猛地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道：　　“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起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原来这大半个月间，华阴县城竟然发生了五起失踪案，失踪者不是孩童就是年轻妇女。　　县衙的捕快走街串巷却寻不到一丝半点的线索。　　上头传下的压力，已经使王典史焦头烂额。　　他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见叔叔愁眉不展的样子，王捕头眼珠子一转，说道：　　“叔…典史大人，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你？说来听听！”　　王典史怀疑的看着侄子。　　“我在酒肆听闻，近几年沉寂已久的华山剑派在武林中又开始活跃了。”王捕头道。　　原来，这三年中，岳不群觉得李青云和令狐冲二人的武功已经有所小成，便开始让他们下山行侠仗义，因此在陕西武林中渐渐传出了华山双侠的名声！　　“我们华阴县城就在华山脚下，城里不太平，传出去，对华山剑派的名声也不好听。　　既然我们现在没办法破案，不如请他们试试！”　　王典史一听，有些道理，说道：“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备上名帖，即刻出发，前往华山拜见岳掌门，请他出手相助！”　　…　　玉女峰后山。　　一道青衣身影于山间辗转腾挪，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剑势流转如江河奔腾。其间五岳剑派的剑招纵横交错，信手穿插。招式转换之间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远远望去，只觉剑光漫天，令人目眩神迷。　　“二师哥，二师哥！”　　远处突然传来梁发的喊声，　　李青云闻声，收剑入鞘，剑光散去，只见其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虽然常年处于阳光照射之下，肤色却冷白如玉。　　一头黑发用一根布条束起，仅仅额前留下两缕碎发轻垂。　　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李青云看着急匆匆来到面前的梁发，问道：“三师弟，何事如此匆忙？”　　“二师哥，山下县城的王捕头来拜见师父，”梁发道，“你也知道，师父师娘前几天就下山去浙江了，大师哥就让我来请你过去。”　　这三年里，华山众弟子都已知晓李青云得传紫霞神功，令狐冲虽然有所失落，但心中不知为何，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如今，众弟子都把李青云当做未来的华山掌门。　　李青云闻言，眉头微皱，寻思：“县衙捕头上山拜见师父，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李青云随梁发一路行至迎客厅外，只见一位身着皂色公衣，腰悬铁尺的捕头，正坐在厅内椅子上略有些局促不安，眼神四下打量着厅内摆设。　　令狐冲陪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到李青云，起身打招呼：“师弟，你来了。”　　李青云走入迎客厅，冲着令狐冲点点头，对着王捕头抱拳道：　　“王捕头远道而来，请恕在下有失远迎。家师不巧前几日下山去了，不知捕头找家师所为何事？”　　且说王捕头上山之后，本想求见岳不群，却被令狐冲告知师父已下山数日。心中当时就凉了半截！　　六神无主之际，又听如今山上一应要事由李青云做主，华山双侠，李青云、令狐冲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的，心中便又泛起一丝希望。　　如今见终于来了正主，王捕头连忙上前拱手，一脸愁苦之色：“李少侠，你有所不知。　　山下县城里近日发生了大事，大半月以来，接连发生了五起失踪要案，失踪者皆是年轻妇人与孩童，有的是在独自出行时失踪，有的则是夜里在家中熟睡以后平白失踪！我们去勘验过现场，却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眼下，城中已是人心惶惶，我家典史大人实在是无计可施，不得已之下，特遣我来华山请岳掌门出手相助，以期救回失踪的百姓！”　　一番话说完，在场几人皆是眉头紧皱。　　令狐冲脸上的散漫之色早已褪去，问道：“一夜之间，人就没了？现场有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没有，只是听孩子父母说，他们夜里睡得格外香甜，一觉睡到大天明！中间连起夜都没有，我们怀疑可能是中了迷烟之类的药物，却也是无从下手，不知从何查起！”　　李青云默默思量片刻，对着梁发吩咐道：　　“三师弟，你先带王捕头去灶房吃口饭。”　　待二人离开之后，　　令狐冲开口道：“师弟，如今师父师娘都不在山上，你看这事怎么处置？”　　李青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道：　　“城中孩童、妇人接连失踪，华山近在咫尺，无论是从大义还是私情上来说，绝不能袖手旁观！”　　令狐冲拿起酒葫芦，缓缓抿了一口，郑重道：　　“能够不动声色的掳走这么多人，这背后之人的本事怕是不小，师弟，我陪你一起下山！”　　李青云却摇了摇头，道：　　“如今师父师娘都不在山上，诸位师弟师妹武功未成，你我二人必须得留一个人在山上照看，师哥就留守师门吧。由我独自下山，先去摸清此事的来龙去脉，再定行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我下山以后，师哥你约束好门中弟子，近日不要下山，山上也要多加戒备，切勿中了歹人的圈套！”　　令狐冲郑重点头道：“如此也好，山上的事交给我，你不必担心。下山以后，师弟你行事多加小心，若是情势不对，千万不要逞强！”　　李青云随后收拾行囊，便带着王捕头一起下山，直奔华阴城。　　城门之前，　　李青云对着王捕头道：“王捕头，你我兵分两路，你还回县衙明着查案，我在暗中行事。”　　“好，一切听李少侠安排。”王捕头点了点头，“若是有需要，李少侠尽管去县衙招呼。”　　二人就此分别，　　李青云顺着城门进入城中之后，并未过多停留，向着柳条巷缓缓走去。　　柳条巷，位于城中东南角，靠近废弃的旧河道。　　柳条巷中有一个青泥帮，管着城中的三教九流之事，消息颇为灵通。　　李青云刚走到巷口，便有两个身穿短褐的汉子，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公子，来柳条巷，有何贵干？”其中一人淡淡开口。　　“我来找大拿事‘老龟’，还请你们通传一下，就说华山李青云来拜访他。”　　李青云说道。　　二人一听华山李青云的名头，不敢怠慢，急忙把他迎进去，一人前去通知老龟。　　青泥帮后院，老龟正在慢悠悠的饮茶，突然见到手下小刘急忙忙的跑进来，不悦道：　　“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老大，华山派李青云来了！”　　听闻此言，老龟腾的一下站起，不可置信道：“你说谁来了？华山李青云？”　　“对、对，那人自称华山李青云。”小刘回答道。　　“这位爷怎么来咱们这了？你们没有怠慢他吧？”老龟道。　　“没有、没有，小的们一直听您老的吩咐，遇到华山派的人，要客客气气的！”小刘摇头道，“我们一听他是华山派的人，就赶紧把他迎到了正堂里。”　　“那就好！”　　老龟急匆匆的向着正堂走去。　　正堂中，李青云端坐于椅子上，目光四处打量，突然耳朵微动，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哈哈哈，华山李少侠到访，真是令小老儿这儿蓬荜生辉啊！”　　老龟哈哈一声大笑走进堂内。　　“冒昧来访，还望大拿事见谅。”李青云抱拳道。　　“在您面前，小老儿哪里是什么大拿事！不知李少侠此来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