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法直面的真相
“喂喂喂，你再不冷静我就要加大束缚的力量了。”青槐想要通过恐吓让安冷静下来。 安死死攥紧双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缠绕着的丝线也跟着发颤，周围空气里的魔力紊乱不止，就连被缠绕的利剑也发出如龙吟般的低吼。 “呵！谎言！拙劣的谎言！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击碎我的信念让我屈服于你？做梦！”她大声呵斥道，“我成长的世界拥有历史！史书就堆积在藏书阁！” “我的爷爷在废墟之上立国，驱赶魔物，废除奴隶制，以公平律法稳住了整片大陆！” “我的父亲呕心沥血推行新政，制定各种利好子民的政策，费尽心血护着国土！” “他们，他们留下的功绩都刻在了王都石碑上！你知道什么！” 安呼吸剧烈起伏，强硬的语气里夹杂着微弱的、近乎哀求的自我安慰： “我驻守边疆三年，亲手挡下数次恐怖兽潮，和骑士们一同熬过无数个苦寒夜晚…那些伤口，汗水，还有那些落泪的子民…那些真切的痛感与温度，怎么会是虚假的！” 青槐安静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她理解这位公主的心情。对对方而言，如果一切都是虚构的，那祖辈的牺牲、自刎赎罪的愧疚、甚至于所有子民的存在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既然对方已经通过周围情况怀疑起背后世界的真实，迈出了第一步，那接下来就该远离这片区域，用手机查询资料，拿出证据来证明。 至于她会不会崩溃…青槐觉得大概率会，但总不能因为担心对方崩溃就不告诉她真相吧？ 她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如果对方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她也不介意“忘恩负义”。 心念及此，青槐淡然说道：“我先带你去其他地方吧，这片魔力太混乱了。” 滂沱雨夜中包裹着两人的光罩悄然消失，位于中心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 兰溪市市中心，豪华公寓大厦，十六楼，主卧室。 “基尼~太美！” 手机铃声响起，刚睡下不久的竹淼被吵醒，忍不住嘟哝道：“这大晚上的，谁呀…” 心烦归心烦，可出于教师的职业素养，考虑到可能是某个学生因压力过大打来的倾诉电话，她从床头柜上拿出手机，看到了联系人——路辰。 似乎是不确定般，竹淼揉了揉眼，有些诧异。 这臭小子十二点半打电话，肯定是遇到什么天大难事来恳求帮助了…这样想着的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这时候给老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象中的恳求男声并未传来，反倒是一个清脆透彻的甜美女音： “我在你家阳台，开下窗户。” “诶——！？？” 竹淼一个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脱下身上清凉的睡衣，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碎碎念：“唔，真是的，大晚上闯入单身女性的家庭，先不说律法问题，你是想让老师的教资消失么？” “别说风凉话了，总之你快一点。” “知道了~” 换好衣服的竹淼随手挂断电话，顾不得打理与穿鞋便从卧室向外跑去。 穿过走廊，客厅，她一眼看到了阳台外站着的青槐跟另一位少女。 少女身穿浅灰粗麻束衣，腰间系着深蓝细布带，下身是和衣服同色的束脚衬裤，裤脚紧紧收在脚踝。 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绝望，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 竹淼眉头一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发现少女双手背后是被丝线束缚，不由自主多想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大胆，玩得够野…乱想归乱想，她还是赤足跑过去打开了从内反锁的落地窗。 待两人进来后，她关窗拉上窗帘，打开客厅灯，来到靠墙而立的青槐身边，余光扫过进屋后落座沙发上的少女，压低声音： “这位是？” “幻想角色，安·维德古恩。”青槐小声回复：“是游戏《黄昏荣光》里的角色，一位公主。” “这穿着是公主？”竹淼一点不信。抛弃外貌与身形单从穿着来看，少女怎么看都像是历史里中世纪普通家庭的女性，和公主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是，没有错。”青槐重重点头，示意没有开玩笑。 安之所以是这身简朴打扮，是在告知其真相前她借用安的设定，用丝线掐断了对方体内的魔力脉络。 这一行为导致安本身由魔力凝聚成的银铠消散，显露出了铠甲下的便服。那柄利剑也按照游戏里的设定，失去了魔力的链接后自行融入了安的体内。 竹淼有些同情地望着安：“你把她咋了？我可告诉你啊，就算对方是虚拟角色，你也不能OO…犯法啊！” “…你想什么呢。” 青槐白了她一眼，告诉了事情的经过。 从感知到魔力开始，到离家劝回路熙，再到之后‘死亡的安’降临与被复活并得知真相…她省去了大部分细节，只挑重点讲。 竹淼听完，最让她震惊的不是幻想角色降临及之后的复活，而是那位新出现的魔法少女居然是路熙。 “你家还真是…一门双至尊啊。” “少看点手机吧，你可是老师，天天嘴里说网络用语，哪天对校长这么说就等着被开除吧。” 青槐怼了一句，侧目发现了垃圾桶里的空酒罐，忍不住吐槽：“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是马上奔三的人了，也该考虑人生后续的道路，别成天工作完成就在家喝酒。” 她感觉老师在学校跟在家里简直是两个人。 明明在学校还是个有正行的老师，在家却像是解开封印的家伙，完全变了个人。网络用语随便用不说，对自己未来的生活也不在意，没有一点规划，跟刚刚成年的不懂事小女孩一样。 竹淼脸颊一红，拍了拍身形小小却装出老成大人的青槐的后脑勺：“你这小家伙，挖苦一次就够了，还要接着挖苦！信不信以后就不给你批假了！” 真是的，说的话跟我爸妈一个样…经历过事情的人果然都格外早熟吗？ 紧接着，她轻咳两声问道：“那你给她绑着干嘛？搞得我还以为你欺负人家了。” 青槐侧头盯着沙发上低头不知道想什么的安，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她精神不稳，我怕她做傻事。” “看不出来你这么善良。”竹淼打趣了一句，压低声音反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青槐“嘿嘿”一笑，露出天真烂漫的可爱笑容：“她体内的魔力脉络被我截断了，自我修复最快也要三天，可以说她现在就是身体素质好一点的普通人，我想让她暂时在老师家里住一晚。” 竹淼：“(ﾟдﾟ)?” 不是，老师对你平时不够好吗？ 你就这么“回报”老师？ 送一个“精神不稳”的“幻想角色”过来？ 知道不知道老师的身体是亚健康啊？ 你小子简直枉为学子！ 见老师表情凝固，青槐收起了笑容，补充道：“其实还有个原因，如果我带她回家，我的身份十有八九就要暴露了。” “真的不会有意外吗？”竹淼苦笑，“她现在真的是身体素质好一点的普通人吗？” “嗯…”青槐看着安想了一会，也怕出现意外，无奈叹气：“算了，我还是带她回去吧，身份暴露就暴露吧。” 竹淼闻言，眸光闪动，小手忍不住捏起这位魔法少女的粉扑扑脸颊：“我开玩笑的，你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我试试能不能安慰安慰她，你早点回去吧。” 她早就打心底把路辰当成亲弟弟一样对待了，如今这个从不轻易开口的弟弟难得主动提出了要求，她也该搭把手帮助一下了。 “等我想一下！你不要再揉我脸啦！” 青槐偏过头，不理会嘟起嘴装可爱的竹淼，走到安的面前，蹲下身子。 正想伸手抹掉公主脸上的泪痕，却不想后者抬头苦涩一笑，声音沙哑平淡却藏着卑微的祈求： “能恳请你杀了我吗？” 那双赤眸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寂，像是被绝望反复焚烧碾压过的黑灰。青槐知道，那是对生命失去敬畏，觉得活着是嘲讽的人才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