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雨夜的收尸人

　　你的死相，超乎你的想象。　　这句话放在夜之城再准确不过了。　　现在摆在潘森面前的，又是一具超乎他想象的奇特尸体。　　从现场痕迹看，这人应该是被活活烧死的。　　这间不大的出租屋里弥漫着无法散去的恶臭，似乎已经与房间融为一体了。　　该如何形容这股味道呢？　　又酸又臭，还混合着烧焦的油脂味，像是纳垢吃了恐虐恶魔，然后消化不良闷出来的雷霆臭屁。　　被烧焦了尸体完全看不出人形，像一堆融化了的沥青滩在地上。　　房间里满是各种苍蝇、臭虫，尸体成了它们最好的巢穴，蛆虫在碳化的颅骨里跳舞。　　也怪不得他邻居集体投诉。　　纳垢花园降临人间，就在我家隔壁，这尼玛谁绷得住啊！　　潘森双目无神，他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见怪不怪的他，只是默默转身，出门更换工具。　　搭档罗曼对着房间内扫了一眼，不屑地‘啧’了一声。　　身为前军用科技空降兵，比这更猎奇更令人作呕的场面他都见过不止一次，眼下这个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铲起一坨尸块，上面包裹着拉丝的尸油，用力一捏还会爆浆，乍一看有点像黑森林蛋糕。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垃圾有害物，但在潘森看来这不过是稍显猎奇、外形独特的小众盲盒而已。　　谁让他分到了个收尸系统呢。　　【叮！】　　【该尸体未检测出完整词条，词条碎片将转化为精粹】　　【精粹+3】　　潘森在心底暗骂一句。　　凎！连个时尚小垃圾都不给吗！　　眼前这位死得这么有“创意”，居然连个词条都没有，只爆了3个精粹。　　穿越一个多月，摸了一百多具尸体，总共只收获两个词条外加一次抽奖，这爆率属实可怜。　　瞥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潘森又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名扬天下啊。　　【姓名：潘森】　　【属性】　　肉体：2　　反应：6（＋2）　　智力：6　　镇定：6　　技术：2　　【精粹：97】　　【物品：无】　　【能力：【愈战愈勇】（蓝）】　　【词条：【牛马】（白），【快速启动】（绿）】　　【牛马】（白）　　描述：以前的牛马有人伺候，现在的牛马自带干粮。　　能力：提升20%耐力，特殊效果：提升忍耐力与精神韧性　　【快速启动】（绿）　　描述：死者：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能力：反应+2，特殊效果：提升你的启动速度，包括但不限于拔枪、起身…　　【愈战愈勇】（蓝）　　描述：战斗！爽！　　能力：每击败1名敌人，攻速和暴击率各提升5%，最多叠加4层，持续1分钟（击败敌人重置持续时间）　　“呦，不愧是大学生，铲尸都这么文雅。”　　罗曼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虽说两人是搭档，但罗曼毕竟是老资历，哪怕被他坑了，潘森也不好说什么。　　只好默默记住，一边跟着罗曼偷师，一边等机会坑回去。　　回想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结果睡了一觉就穿越到了赛博朋克的世界。　　赛博朋克的世界完全被公司掌控，普通人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身为肉穿黑户，潘森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更别提找什么好工作了。　　所幸身为孤儿的他适应能力不错，几经周折混进了邓肯团队，成为了REO公司的外包清洁工。　　REO公司的主要业务类似于创伤小组，同样是为客户提供紧急救助，只不过他们的服务对象是社会底层人士。　　在夜之城这样‘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的地方进行救援，其难度可想而知。　　由于公司支付不起高额工资，所以他们默许急救人员可以黑掉伤者或者尸体上的义体作为报酬。　　也正是因此公司名声极差，常常被认为是和清道夫一伙的。　　但与此同时这份工作的油水很足。　　从边缘行者中同为REO员工的葛洛莉亚女士就能看出来，赚的外快甚至能供她儿子上荒坂学院那样的贵族学校。　　可惜赚钱的是团队老大邓肯，跟他一个菜鸟新人没半毛钱关系。　　好在他有自己的金手指。　　在胡思乱想中，收尸工作很快接近尾声，大块的尸体都铲完了，只剩地板上的焦黑印记难以抹除。　　潘森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罐密封严实的化学试剂。　　包装上醒目的警告标志表明了它的身份——强酸，化工厂清理某些顽固污垢用的。　　“呲——”　　酸洗液淋在地面的瞬间，白烟腾起。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压过尸臭，脸上那层薄薄的防护面罩只能起安慰作用。　　潘森强忍着肺部的不适，蹲在地上拿着特制刷子将酸洗液均匀铺开。　　再顽固的尸体碎片也挡不住强酸，只不过代价是尸体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损伤。　　也就少了一两三厘米，应该不至于会塌吧？　　潘森与罗曼默契转过头去，反正也摔不死人，就当没看见　　刚走出房间，罗曼就迫不及待地摘下面罩，掏烟点火一气呵成。　　“呼！这活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他仰起头吐出烟圈，二手烟混着尸臭钻进潘森鼻腔，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让他一阵咳嗽。　　“咳咳咳！艹！你TM少抽点！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怕个卵。”罗曼咧开嘴，灰白的烟气从他的金属牙缝里挤出来，飘向天花板上的裂缝。　　“军用科技3型战场专用肺，连芥子毒气、生化病毒都不怂，还怕这点尼古丁？”　　他斜着眼看向潘森，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那原生肺快烂完了吧？赶紧换吧，没钱找我借呗！也不贵，只要你五成利息。”　　一半的利息还不高？！　　在他以前生活的世界，利息超过36%就算是高利贷了！　　这就是赛博朋克的世界！　　在得知自己穿越到的是赛博朋克世界后，潘森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夜之城的污染极其严重，大气、水源、食物都蕴含着不小的污染，更别提核爆留下的辐射。　　生活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受到了污染影响。　　顶级富豪能够依靠强大的生物技术克隆身体器官，但其他人却只能依靠植入体或者器官移植。　　因此就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普通人的身体，虽然比不上植入体好用，但它成本低啊。　　为了防止自己一觉睡醒，结果发现被人泡在了福尔马林里。　　潘森故意吸入了不少有害废气、化学试剂，在加上夜之城恶劣的环境，脆弱的原生器官很快就出现了病变。　　现在他还能正常生活，完全是因为时间还不够长以及一些抗污染的特效药。　　潘森用手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装作没听见。　　他的反应让罗曼觉得无趣，撇了撇嘴走到一旁。　　两人继续清扫现场，偶尔翻到什么值钱玩意儿，直接顺手塞进自己口袋。　　曾经的社会用二十年多时间塑造出的善良与克制，在来到夜之城不到一个月就消失殆尽。　　在夜之城，不懂变通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有钱人除外。　　翻开角落的杂物堆，几只分不清是老鼠还是蟑螂的东西蹿了出来。　　潘森动作一顿，他好像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是一件军用科技生产的HK-8重型防弹衣，看型号应该是老款的。　　“七八年前的老古董了，早过时了，不值钱。”罗曼凑过来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已经上过几回当的潘森可不会再相信他了。　　义眼微微亮起，在网络上搜索起相关信息。　　别问义眼哪里来的，问就是捡来的。　　很快他就在军用科技的官网找到了相关资料。　　HK-8防弹衣的材料主要为陶瓷复合甲片，它的保质期超过十年。　　而眼下这件除了外面的防刺层有些破损，其他区域均保存完好。　　很显然罗曼又在忽悠他。　　“那行吧，改天我把它送博物馆去。”　　潘森把罗曼的话又送了回去，一边说着一边把防弹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罗曼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菜鸟怼了。　　“活干完没？还要赶下一场呢。”　　门口探出一个皮蛋似的黢黑光头，不耐烦地催了他们两句。　　“差不多了，老大。”罗曼回了一句，顺手把烟头扔进裹尸袋。　　邓肯进门随便看了两眼，就招呼他们收拾东西走人。　　“玛德！要不是这帮刁民到市政府投诉，这种没油水的烂活我看都懒得看。”　　尸体装车，设备归位，房间里只剩下一堆没用的垃圾　　作为团队新人，潘森只能跟尸体、工具挤在后面的车厢。　　前排的罗曼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全当没看见。　　哥伦布V340缓缓驶出超级摩天大楼，路边的行人看见REO的标志都一脸嫌弃的躲开。　　今天是公元2075年，10月10号，夜之城无事发生。　　没有恐怖分子袭击荒坂塔，也没有叛乱军阀击落总统座驾。　　额，至少今晚没有。　　虽然帮派犯罪形势严峻，人民生活水平下滑，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糟糕却寻常的夜晚。　　潘森打了个寒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看了眼面板上的数字，97点精粹，还差3点就能抽奖。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保佑…希望下一具尸体能给他出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