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狗

　　圣多明戈，河谷区，废弃肉类加工厂。　　空气中混合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与肉类腥气，路边的几盏路灯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电火花，滋滋的电流声回荡在空旷的工厂中。　　一辆红黑相间的雪佛利帝皇缓缓驶入工厂区。　　车辆后座，中间人‘老狗’绷着脸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高档雪茄，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狗在圣多明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街头混混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熬到现在小有名气的中间人，靠的就是出卖兄弟，背信弃义。　　但这么多年，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在底层帮派和公司之间当夹心饼干的日子，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在意外与那个研究员取得联系，得知有关‘喀戎’药剂的信息后。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上天送来的他苦等几十年的机会。　　于是他掏空家底，耗尽了积攒了几十年的人情，联系上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军用科技驻夜之城科研主管。　　军科表达了对这种能大幅度降低副作用的新型药物的兴趣。　　可能是想利用它降低超级士兵的制造难度。　　他们承诺只要药物数据符合需求，不仅有高额佣金，还会给老狗一个机会。　　让他成为军科在夜之城的代理人，一跃成为和歌子、汉兹那样的顶级中间人。　　在得到军科的承诺后，老狗彻底疯狂了。　　为了搭上军科这艘巨轮，别说钱了，就算让他把老母送出去，那又怎么样。　　老狗还沉浸在情绪中，前排的狗腿子回过头，没头没脑地问道。　　“老大，那娘们突然要求换地址，还只允许我们来一辆车，又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欧，咱们是不是暴露了啊？”　　“闭嘴！”　　老狗气急败坏，一口咬断雪茄，咬牙切齿地说道。　　“换个地址就想要挟我？她以为她是谁？等东西到手，老子要亲手剁了这个臭婊子喂狗！”　　老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看向小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你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你这么会说，待会儿你站第一排。　　……　　这处废弃加工厂确实是交易的好地方。　　工厂四处漏风，没办法提前设伏；地点偏僻，多出一个人都看到一清二楚。　　潘森大大咧咧独自一人坐在工厂中央，身旁的篝火忽明忽暗。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HK-8重型防弹衣，旁边地上摆着一个人头大小的银白色恒温冷藏箱。　　他自顾自得吃着炒面，完全没把这次的交易放在心上。　　百米开外的废弃水塔上，露西架起狙击枪，将敌人标记出来，并通过临时架设的局域网进行远程共享。　　“外围监控没有发现其他车辆，他们按要求只来了一辆车，但车子上装了信号屏蔽器，没办法扫描。”　　“正常，知道你是黑客，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潘森吃完炒面，抹了抹嘴，低头研究一个奇怪的棍形装置，这是他刚刚抽出来的物品。　　听到露西的担心，他表现得胸有成竹。　　“等会儿看我表演。”　　午夜的风声有些喧嚣，露西的心也同样难以平静。　　他们会按要求拿钱吗？外面会不会有埋伏？拿到钱以后他会不会跑路？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冰冷的温度让她稍稍降温。　　没时间多想了，工厂外响起了刹车声，露西打起精神，将准星对准门口。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先下车，确认安全后老狗才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露西的视野。　　并不是老狗不想多带几个人，只是露西只给了他们两小时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准备。　　为了防止露西破罐子破摔，他咬牙就只带了这几人，但他也不是没有其他底牌。　　老狗带着小弟走了进来，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冷藏箱，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等他看清潘森的脸，又愣住了。　　“你是谁？露西呢？”　　“我叫杰森，REO的员工，有个白头发的小妞给了我一万欧让我把东西送到这，说送到以后再给我一万欧。”　　该死。　　老狗面色铁青，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强压住急切的心情，沉声问道。　　“资料呢？”　　潘森没有废话，将冷藏箱递了过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加密芯片，扔在老狗脚边。　　老狗给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走上前将芯片插进一台巨大的终端，同时高薪请来的临时技术人员立刻进行线上检查。　　几分钟后，小弟凑到老狗耳边，激动又害怕地点了点头。　　“老大，东西没问题！但专家说资料缺了很多，可能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老狗的脸上同时出现了狂喜与暴怒，但他很快将情绪收敛，眯着眼看向潘森。　　“剩下的呢？”　　“什么剩下的？她当时就给了我这些东西啊？”潘森一脸无辜又迷茫地回道。　　老狗深吸一口气，联系上露西。　　“东西呢？”　　“先打钱，然后告诉你剩下资料的位置。”　　老狗沉默不语，他在想一份药物样品和四分之一的资料能不能满足军科的要求。　　场面陷入了沉寂，露西屏住呼吸，等待审判降临。　　“老弟，你看着大半夜的，银行都关门了怎么转账啊？我身边就这些了，你看看行不行？”　　老狗画风一变，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看向潘森试图博得他的同情。　　同时示意旁边的小弟把金钱芯片送过去。　　经验老道的他好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立刻进行了试探。　　商量好的转账，现在却变成了金钱芯片。　　潘森看得出老狗在试探自己，但他也懒得装下去了，一手接过芯片，放进了身边的终端。　　在夜之城，敢直接把陌生人给的东西直接放进脑机的，也只有V那种傻子才干得出来。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潘森皱起了眉头，怎么只有二十万欧。　　这时通信频道里响起了露西激动又不安的声音。　　“二十万就二十万！时间太紧，他保镖的装备也不差，没必要再冒险了！见好就收吧！”　　露西不想继续惹麻烦了，虽然六万欧加上她原本的积蓄还是不够上月球，但她已经满足了。　　“你个败家娘们，就二十万怎么分！你别管，看我的！”　　潘森骂了一句，挂断了通信。　　老狗笑眯眯地望过来，好像在看他们笑话。　　潘森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片扔向对方。　　“巫毒帮线上贷款，凭你的老脸借个三十万欧应该不是问题吧？”　　卡片精准落在老狗面前，看着他那张僵住的脸，潘森戏谑地说道。　　“五十万欧，少一个子你都别想拿到资料。你买不起，有的是人想买！过了今晚可不止这个价了！”　　老狗脸色铁青，除了公司的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回想起军科主管冰冷的眼神，老狗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早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给他。”　　老狗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他强忍着怒火沉声说道。　　小弟颤颤巍巍地将另一枚芯片送来，里面是剩下的三十万欧。　　潘森笑嘻嘻地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了装有完整资料的芯片。　　“资料就在这，但它被加密了，等我们安全离开自然会将密码发来。”　　潘森的话像一刀又一刀，砍在老狗心上。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芯片和冷藏箱，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就在潘森以为交易顺利完成，准备走人的时候，老狗降下了车窗，阴恻恻地对着他笑道。　　“你们这些低等人，永远无法理解公司的伟力，所谓的加密在公司看来不值一提。”　　说完，他迅速关闭车窗，只留下两个字。　　“冻手！”　　话音未落，他的三名手下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潘森的后背，义体启动散发的微光在黑夜中尤为显眼。　　潘森微微侧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地的帮派实在太没有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