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衿将鞋脱下规规矩矩地放在鞋架上,接着换上拖鞋走进房间。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带高跟的白色凉鞋,纯色的系带像花瓣一样从脚踝散开。 同时在鞋架上,还能看见另一双连鞋码都完全相同的凉鞋。 看起来她们一对双胞胎,东西也应该都是成双成对买的。 在受尽欺负后看见李子衿,米法莉仿佛看见了一尊活菩萨。 他扑上去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腿,倾诉起受尽李子佩种种恶行的委屈: “我等你等得好苦哇!!” “哎,不至于此!” “呜呜,你再来晚一点我就要…” “不必言明,子衿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哭得那是一个梨花带雨的米法莉,李子衿并没有感觉到冒犯。 她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米法莉的额头,应该是在确认病症的恢复情况。 “昨天晚上以后,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诶,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健忘而已…” “那就好,应该只是一些特别的副作用而已。” 确认米法莉暂且没什么大碍后,李子衿伸手将他扶起来并护在身后。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径直锁定在李子佩那两只大大咧咧踩在地板上的光脚上。 “子佩,去给我把拖鞋穿上。” 她摆出一副长姐的威严架势,对着靠在墙边吹口哨的妹妹发出命令。 温润平和的嗓音里听不出来分毫的情绪,却给人一种火山随时都要喷发的预感。 “哦,真麻烦。” “把态度给我放端正点。” 李子佩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擦肩来到墙角,把那两只被踢飞的拖鞋勾到脚上。 她脚尖朝地发泄似的踹了踹地面,把拖鞋严丝合缝地套在脚上。 然后在姐姐的注视下,她回到床边仰头倒下。 像是要故意气对方一样把鞋脱掉,又把脚又放上床。 “刚刚才光脚在地上踩,现在又直接踩到床上。” 见此情形,李子衿把眉头拧紧了几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下回得让你自己洗回床单被子,你才知道有多辛苦。” “说得像是你洗过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嘞。” “不要把你不知道的事情,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李子衿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彻头彻尾的无奈。 李子佩抱着手臂靠在床头,再次洒脱地吹起口哨。 甚至继续得意地用脚用力踩了踩床面,以此故意再气对方一遍。 实在拿这吊儿郎当的妹妹没办法,李子衿放下手臂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米法莉的肩背上,翡翠般的眼眸微微一沉。 “这些都是子佩给你弄伤的?” “咦,其实都是我自己摔的啦…” 米法莉挠了挠头,坦然承认是自己摔跤导致的跌伤。 虽然很想把李子佩计划用枪头烫他屁股的事情,给一字不漏地给供出来。 但米法莉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个疯女人就在旁边死死盯着自己。 米法莉被这眼神吓得不轻,实在不敢开口直接去向李子衿告御状。 只是明白若贪图眼前之快,此女后续报复必将连绵不断。 如同电视节目上静心的活佛一般,米法莉双手合十,十分甚至九分地赞同自己已然无敌的大局观。 退一步越想越气,那也得等自己能打得过的底气再说。 “——简单来说就是,菜就多练。” “别自言自语了,把衣服背后都掀起来。” 李子衿听不懂米法莉在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合拢的手掌。 即使又有些不情愿,但米法莉还是背过身子然后乖乖照做。 对方抬起手掌对准他的背部,高速咏唱起难以听清的咒文。 话音落下,掌心亮起柔和的青芒涌向米法莉的肩胛的位置。 仿佛时间倒流般,因摔伤而略微受伤的的肌肉骨头都得到修复。 “虽然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嗯,毕竟只有治疗的作用。” “该死的拖鞋,差点让我摔…” 被认为是在偷偷告状,于是李子佩狠狠瞪了米法莉一眼。 眼见保护目标受到威胁,李子衿抬手将他向后拢了拢。 “还有事情没算账呢,你怎么可以用脚踩客人呢?” “啥客人,这家伙明明是我徒弟。” 说罢李子佩嗤笑一声并递来眼神,米法莉以舞出残影的速度快速点头。 “既然是徒弟的话,你不是最信奉严师棒下出高徒的信条吗?” “首先是客人,其次才是徒弟…” 听见妹妹那几乎无可救药的歪理,李子衿不由自主地仰天叹息。 从她来到这里开始,米法莉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吐气了。 摊上这个什么都犟两句的妹妹,那确实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情。 相比之下,米法莉忽然觉得家里的那颗魔丸不知道好哪去了。 “总之,你若是做事继续这般全凭喜怒,日后…” 李子佩瘪嘴无语,耳朵已经快这后半句话磨出茧子。 “要是看上哪个人你直说,我帮你把他抓回去,一起拜堂成亲行不?” “你这一天长不大的样子…” “我没兴趣,你要是着急你自己去,男的女的随你便。” 李子佩伸出手,先指着躲在后边的米法莉,又指向李子衿,并来回瞪着两人。 米法莉回以一个茫然的眼神,然后挠了挠头,显然还没听懂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相比之下,李子衿的表情转眼间就垮了下来。 就像理解了对方的意图,看穿了将要发生什么似的。 只见她的笑容核善,眼中流露出的愤怒仿佛喷涌而出的岩浆。 总担心两姐妹又突然升起对对方的杀意,米法莉首先从背后将李子衿抱住喊道: “你们俩要是吵起来,我可一点架也劝不住啊!” “诶…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李子衿的脸颊不知为何染上不易察觉的红,轻轻掰开环绕在腰上的双手。 看着姐姐这疑似害羞的模样,李子佩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你在这种鬼地方,只能找婆娘。” “婆娘?” 听见生疏的词汇,米法莉下意识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用于翻译不同语言的言灵术,面对这种带有强烈口音的地方方言时会经常性地罢工。 发现自己的幽默无人理解,李子佩向本地人展示了一遍她的散装英语: “用那个什么English好像叫做什么Wi-Fi?” “呃,应该是Wife(妻子)吧…” “啊对,就是那个玩意儿。” “…真是啊?!” 仅仅是出于语感,米法莉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意外猜出了答案,李子佩为他的聪明才智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同。 她看向戏谑地看向姐姐,随后耸了耸肩无奈道: “天天念叨什么终生大事,自己却天天跟一群女人混一起。”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也应该好生考虑一些。” “哦——那你就想要跟着身后这个女人睡觉吗?” 躺着也莫名其妙中了一枪,米法莉面露困扰的神情用手指着自己。 这话从那疯女人的嘴里说出来,他简直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李子衿的神色仍旧平静,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 “把你的口无遮拦给我收起来。” “啧,就知道用长幼这一套来压我。” 态度恶劣的李子佩转过脸,不再看自己的姐姐。 她重新坐回床沿跷着脚,摆出一副懒得再跟对方计较的模样。 无论姐姐还是妹妹,在今天的争执中似乎都表现得相当的平静。 至少比起咖啡馆那次,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好多了。 李子衿理了理衣袖,转头望向门外。 “只是来劝解一下矛盾,我就先走了。” “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附近一片城镇遭到了有组织的魔兽袭击,活下来的人不少都受了伤。” 她摆出一副医者仁心的表情,随后告别般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妹妹。 “如果拖延太久,恐怕会有人撑不过去。” “那你一个人去吗?!” 米法莉握紧拳头激动地问道,想要借此机会跟着一起逃离这个虎穴。 显然看穿了他的想法,李子衿果断委婉地拒绝了米法莉: “会随队出发,也有负责护卫的人同行。” “指望那群护卫,还不如把老娘带上去杀个热火朝天。” 计划落空哀叹的同时,李子佩忽然开口插嘴道。 “就你前几天闯的祸,没把你抓去关禁闭已经不错了。” “神经病,尽提一些陈年往事。” “也就五天前的事情,叫什么陈年往事?” 李子佩嗤笑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姐姐。 李子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也不知是不是无话可说,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烦死了,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就好。” 李子衿抬手开门,环顾四周确认米法莉没有偷偷跟在身边。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子佩随后猛地从床沿站起来,一脚踢开脚边的凳子。 “他●了个●的,一个个的全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