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法莉坐在拦腰斩断的树桩上,不断为孩子们变换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这棵树桩本身是昨晚袭击留下的痕迹,树干上方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但被他用魔力制成的工具打磨平整,就成了现在坐着的座位。 那些袭击中伤得较轻的孩子们将他围成一圈,稚嫩可爱的笑声稀稀拉拉地响着。 他们手里那些玩具的原型,都是家里那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玩具箱里的东西。 但哪怕小如布制手偶、大如熊猫抱枕,它们依然会在准时准点的三分钟后解体。 所以每当手里的玩具透出光点即将化作星屑时,孩子们的心情都会变得焦急。 “玩具又要消失了!” “别担心,No.000-Null Creare——” 而米法莉总会抢在这之前轻轻地捏紧手掌,在原处重新创造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虽然技艺不精在米法莉眼中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但是孩子们的眼里始终不停闪烁着光芒。 看着手里的玩具焕然一新地再次出现,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冲着米法莉喊道: “魔女姐姐,好厉害——” “魔、魔女姐姐?!” 突然被孩子们天真地以姐姐相称,米法莉差点向后一头栽倒了下去。 误以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孩子们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啊哈哈,小孩子的嘴还真甜呢…” 眼见现场的气氛陷入尴尬,米法莉猛地干笑了两声。 ——好险好险,差点就下意识地纠正了。 「原来就算破坏如此严重的情况下,我这也看起来很像女生吗?!」 米法莉在心底抱头发出一声悲鸣,脸上却还得保持僵硬的笑容胡说八道。 “其实姐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咦,可是魔女姐姐看上去真的很年轻漂亮!” “谢谢夸奖,但是我们还是先玩玩具好不好…” 再这样说下去的话,米法莉是真害怕哪个孩子以后说出要跟他结婚这种话题。 他可不想让某个纯情小男孩以后心中的白月光是个男的。 直到李子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场胡闹才总算告一段落。 孩子们欢呼着跑向救治所前的空地,那里已经分发起了口感并不算完美的烤面包。 但对于当下的灾民以及胃里空空的米法莉而言,已经算得上是珍馐美味。 “哇哦哇哦,终于可以不用吃压缩饼干了。” “米法莉同学,你的面包在这儿…” 为了让孩子们先填饱肚子,米法莉自觉地站在了队伍后边,结果被李子衿拉了出来。 她将一块面包强硬地往米法莉嘴里塞,把他的声音堵住,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唔唔唔——!(我要被噎死了!)” 李子衿微笑着收回手,米法莉这才把面包从嘴里拔出来。 周围的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他只好回以一个狼狈的苦笑。 他若无其事地席地而坐,李子衿也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的旁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他们早上出发时还光鲜亮丽的衣服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就像是从贫民窟里逃出来的灰姑娘。 米法莉将面包死死咬住,终于勉强用惊人的咬合力撕下来了一小块。 他像是田埂间嚼草的水牛般,把嘴里的面包来来回回嚼了几遍这才勉强咽下。 负责午餐的村民按照他们的做法将面包烤得焦硬,嚼起来甚至还有些咯牙。 要是多吃上几顿这比法棍还硬的东西,说不定会锻炼出来充满肌肉感的下颌线。 不过对从昨晚到现在只啃过压缩饼干的胃来说,也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但是在灾难中,能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饭本身就是种奢侈的享受。 这顿午饭吃得米法莉腮帮子有些隐隐作痛,他捂着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现在有感受到师傅大概在哪个方向吗?” 李子衿把手指贴在太阳穴上,沉默地合上眼很久很久。 “…还是感受不到子佩到底是什么状态。” 她被这里的麻烦事摧毁得几乎麻木,声音平稳到近乎残忍。 米法莉感觉胸口闷得慌,如果连拥有共感的姐姐都找不到妹妹的话—— 要么是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把她们之间的联系给切断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在现在这种危险情况下都让人觉得不太好受。 “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到森林里去…” “不行。” 李子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平静的眼眸中盈满了无可反驳的严肃。 “贸然往森林深处走的话,只是去给那些魔兽们送去食物。” “可那是你的妹妹啊——” “等到伦敦城的驰援到来以后,我会随队执行剿灭任务。在那之前,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守好卡尔特村。” 听见话音中透露的信息,米法莉深吸几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换了个当下更加实际的问题: “如果要确保村民的安全的话,为什么不让村民外出避难呢?” “计划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可以将村民们大批运走的路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 李子衿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向了村口通往东边的大路。 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那边有几个尚且看上去还有些战斗力的青壮年自发地与在场的魔女们为伍,作为守卫村落的最后一道防线。 针对森林里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危险,讨伐派遣组的原有计划是将卡尔特村的村民们护送至伦敦城暂时避难。 收容避难者的场所,在先遣小队到达此处开展初步救援之前就已经调配完成。 从这边到伦敦城的话,只能通过村口的那条大路高调地横穿过这片魔兽出没的森林。 有讨伐小组的一路护送,就算可以暂时先抛开沿途可能随时存在的魔兽威胁不谈。 只单论路上可能存在的颠簸,对儿童和老年人居多的卡尔特村村民来说,这注定会是一场艰苦的行程。 正因如此,能够通过魔力进行减震的地形龙车,成了转移老弱病残的唯一希望。 在李子衿的保证下,救援小组到时候会将他们亲人的遗体也一并运走。 村里的老人才终于被说动,孩子们排好了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进城之后要吃什么。 全村人的希望,都押在那支正在赶路的车队上。 可先导部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相关事宜,后方调动地行龙车的小组却遇上了麻烦。 “后勤的地行龙车刚刚驶入森林边缘时便遭到了袭击,拉车的地龙受惊失散——如果想要重新集结起来的话,至少还需要不少时间。” “连后勤路线都被摸通了吗…” 看着临时救治所内愈发稀少的医疗用品,米法莉的后背不由得窜上一层冷汗。 对方如此有组织的行动,冷眼看着人类的每一步棋,这实在不像魔兽能拥有的智慧。 “走地面行不通的话,难道不可以换作走空中路线吗?” 关于这个问题的处理,米法莉如小学生提问般举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子衿对愤怒得握紧拳头的米法莉叹了口气,随后垂下头说道: “如果想要从空中离开这里的话,至少需要调度起码三百来辆飞行龙车才行呢。” “唔,这样啊。” “不仅如此,民间驭手不愿意进入这片危险空域才是最大的原因。” “怪不得在路上没有看见其他车夫,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举止夸张到近乎幼稚的少年捂着额头,忽地想起了另一件无法避免的事实。 以近乎完全覆盖空域的饱和式魔弹打击,也是将他从空中击落的罪魁祸首。 就算像李子佩那般骑术高超,都无法避免被那近乎怪异的魔弹击中,那就更别谈需要以车厢为单位转移村民的飞行龙车。 说句难听的话,那跟在空中移动的棺材没有任何区别。 “目前的情况已经算是糟糕到极致了…” 李子衿的低语透着担忧与悲叹,难以安放的内心让青色的双眸淡淡闪动起来。 “队长,原来您在这里啊…” 熟悉的女声让米法莉抬头看去,却发现是刚才跟李子衿打报告的那位陌生魔女。 正打算到旁边回避她们的谈话,对方却突然将凌厉的眼神投到了米法莉身上。 陌生魔女弯下腰,与坐在草席上的他四目相对,奋力地编织着语言道: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