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量玉璧

　　原来韦小宝前世官至一等鹿鼎公，又富甲天下，却因出生妓院，始终被这两个老婆瞧不起。　　他初次被方怡骗去神龙岛之时，两人曾在舟上同观海上日出。　　方怡询问韦小宝身世，一听到“妓院”两字，顿时脸色大变，眼光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韦小宝心中登时一片冰凉，知她对“妓院”十分鄙视，倘若直说自己母亲是妓女，只怕这一生之中，她永不会再对自己有半分尊重和亲热了，于是捏造了一个身世，暂时敷衍过去。　　方怡后来做了韦小宝老婆，终于知晓他身世。虽然勉强和他亲热，终究是虚与委蛇，缺乏真心实意。　　至于阿珂，更是只喜欢郑克塽那小子。郑克塽是延平郡王次子，每次说出自己身份，江湖豪杰都肃然起敬，无不敬仰。　　韦小宝当时就在肚里骂道：“他妈的，好稀罕么？延平郡王有什么了不起？”但他知道延平郡王确实了不起，因为他师父陈近南就是延平郡王的部下。　　郑克塽是堂堂郡王公子，家里坐拥雄兵、据地开府，相貌又比他韦小宝俊雅。师太称赞郑克塽是忠良后代，他韦小宝却是婊子后代。　　…　　…　　韦小宝想到这里，自言自语：　　“他妈的，出生好有什么了不起？　　老子上辈子出生妓院，没爹娘可以倚仗，还不是做到一等鹿鼎公。　　我当初阔气的时候，连小玄子赈灾，都要找我借钱。　　老子若帮小玄子打杀天地会，封个王爷也不在话下。　　若帮天地会打杀小玄子，老子自己就能做皇帝。　　只是老子太讲义气，不愿打杀自己兄弟，这才躲在大理做乌龟。”　　他转念一想：“现下变成了大理小王爷，说不定也是老子前世行善积德，老天爷论功行赏。说起来，这也是老子自己的本事。”　　韦小宝忽然胸中生出一股豪气：“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那我就要做个英雄好汉，证明自己是有真本事的。”　　他忽然想到：“钟灵这小丫头，还在神农帮手里。这小娘皮如此好看，又是因我遇险，可不能见死不救。”　　韦小宝收敛思绪，沿湖走去，寻找出谷的通道。　　这湖呈椭圆之形，大半隐在花树丛中。　　他自东向西，又自西向东，兜了个圈子，远近约有三里，四面尽是悬崖峭壁，看来并无出路。　　只有一处山坡稍斜，但也决计无法攀援而上。　　韦小宝仰望高崖，只见白雾封谷，心下甚是迷惘，寻思：“这般悬崖绝壁，就算两位师父在此，也未必能够上去。”　　他跟很多人学过武功，但心里清楚明白，真正对他好的，只有陈近南和九难。　　韦小宝从九难处学得轻功“神行百变”，曾屡次凭此功夫化险为夷。这也是韦小宝真正掌握的一门武功。至于其它功夫，大多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韦小宝没从陈近南身上学到什么武功，但却获得了一种父亲般的感觉，也学到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这时天将黎明，但觉谷中一片寂静，别说人迹，连兽踪也无半点，唯闻鸟语间关，遥相呼应。　　韦小宝见了这等情景，不禁发起愁来，心想：“老子重活一世，难道竟要饿死在这里？那个小丫头钟灵，还等着我去救命。还有这小子的爹，我也想叫一声爹，尝尝是什么滋味。”　　他坐在湖边，空自烦恼，又想起双儿：“倘若双儿在这里，一定能想到办法。”　　在韦小宝心里，双儿不仅武功厉害，脑筋也很聪明。只是双儿与人无争，甘心做个小丫鬟，随行服侍自己，或做个护卫，贴身保护自己。　　韦小宝前世有三宝，匕首、宝衣和双儿。匕首削铁如泥，宝衣刀枪不入。但最有用的还是双儿，不仅能帮自己制服敌人，还能陪自己聊天解闷。　　韦小宝失望之中，心生幻想：“说不定双儿此刻就在身边，悄悄保护我。又或者，双儿乘着木筏，顺着瀑布而下，沿着湖边找我。”　　他眼光扫视湖边，又逆着瀑布，往上看去。　　只见瀑布之右，一片石壁平滑如镜。　　韦小宝一怔，寻思：“料想千万年前，瀑布比今日更大。不知经过多少年的冲刷，才将这面石壁打磨得如此滑溜。后来瀑布水量减少，才露出了这片光滑的石壁。”　　突然之间，干光豪和那女子的一番话，在韦小宝心头涌起。　　韦小宝寻思：　　“看来这便是他们所说的‘无量玉璧’了。　　他们说，当年无量剑三宗的掌门人，曾在月下见到玉璧仙影，还说是什么仙人舞剑。　　这石壁贴湖而立，影子要映上去，非得在湖中舞剑不可。　　倘若在我这边，影子倒也能映过去，可是湖东高崖竖立，挡住了月光。　　没有月光，哪来的影子？　　啊，是了，定是湖上有水鸟掠过，影子映上山壁，自然轻灵迅捷，不似凡俗武功。　　他们误以为是仙人舞剑，便不惜比武决胜，争夺观摩石壁的机会。”　　…　　…　　韦小宝思索良久，认定无量剑掌门人都瞧错了。　　若非水鸟掠影，还能真是仙人在湖中舞剑不成？　　原本他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他既能借尸还魂、死而复生，说不定世上真有仙人？　　韦小宝凝视石壁，看了又看，也不见有何神异。　　他腹中饥火难耐，瞥见崖边树丛挂满了青红野果，便去摘下几枚，逐一品尝。　　青果入口酸涩，令人不忍咀嚼。　　好在红果入口甘甜，饥饿之下，食之如享仙果。　　韦小宝一口气吃了十来枚野果，又去饮了几捧湖水，终于吃饱喝足。　　他饥火退去，却感到浑身筋骨酸痛，头也痛得厉害，便即蜷缩在草地上休息，只觉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甚酣，待得醒转，已而夕阳在山。　　湖上水气映日，幻出一条长虹，端是美丽无比。　　韦小宝心想：“老天爷待我不薄，令我死而复生，又令我见此美景。可惜这里没有双儿作伴，也没有曾柔陪我掷骰子，未免那个…美中不足。”　　他说出成语“美中不足”，不禁有些诧异，心想：“乖乖隆地咚，这种文绉绉的词，到底是我韦小宝说的，还是他段誉说的？莫非这段誉阴魂不散，教我学会了读书识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