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假虎威
韦小宝只觉后领一紧，已给人提将起来，重重摔到堂上，只摔得他头晕眼花，似乎全身骨骼都断裂了。 他心下不忿，暗暗骂道：“他妈的，儿子打老子，真当老子好欺负？走着瞧罢，等老子练好了武功，早晚找回这个场子。” 钟万仇又抓住他后领，提将起来，喝道：“你是谁？为何躲在我夫人房里？” 他见韦小宝容貌清秀，面露怀疑之色，转向钟夫人，说道：“阿宝，你…你又…” 钟夫人嗔怪道：“什么又不又的？我又什么了？你快放下他，他是来给咱们报讯的。” 钟万仇说道：“报讯？报什么讯？” 他仍提得韦小宝双脚离地，喝道：“臭小子，我瞧你粉面油头，决不是个好东西。你为何鬼鬼祟祟，躲在我夫人房内？快说，快说！只要有半句虚言，我打烂你的脑袋。” 砰的一拳砸落，喀喇喇一声响，一张梨花木的桌子，登时碎裂半边。 韦小宝摔得浑身疼痛，又给他提在手中，实在是难受之极，手脚不住挣扎。 钟万仇说道：“臭小子，你再乱动，我踢死你！” 韦小宝无奈，手脚自然垂下，笑道：“钟伯伯，你要不先放我下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能跑了不成？” 钟万仇哼了一声，微一使劲，将他丢在地上。 韦小宝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笑道：“钟先生，你若想升大官、发大财，还是对我客气一点儿好。” 钟万仇一怔，满脸莫名其妙，说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客气一点儿？还有，谁说我想升大官、发大财？” 韦小宝指了指自己，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钟万仇奇道：“你是谁？” 韦小宝微微一笑，说道：“听你方才所说，竟是疑心我跟你夫人私通？倘若你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这样想了。” 钟万仇提起右掌，喝道：“你到底是谁？再东拉西扯，老子先给你几个巴掌尝尝。” 韦小宝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亮明身分再说。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强蛇更压不了地头龙’。在眼下这云南地界上，我段氏皇朝就是地头龙。老子就不信，我堂堂大理镇南王世子，还镇不住一个怕老婆的怂汉。” 他咳嗽一声，打足了官腔，说道：“听好了，本大人姓段。你不妨猜上一猜，本大人是何身份。” 钟夫人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你不是姓…姓韦？难道我神智不清，又听错了？” 钟万仇一听，却是怒道：“什么大人、小人？老子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能来找阿宝。啊哟，不对，你这小子也姓段？又是姓段的，又…又是姓段的！” 他说到后面，愤怒之意忽然转为凄凉，圆圆的眼眶中，泪水登时涌上。 韦小宝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他老婆的姘头，果然是姓段的。怪不得他那么仇视姓段之人，还在谷口漆了文字，每次让入谷之人敲击。老子若是也搞个什么万劫谷、万仇谷，却要写上‘郑’字，每天敲他妈的一百下。” 他突然对这汉子产生同病相怜之感，情不自禁的心生悲悯，只觉这人和自己很像。这人总是担心老婆和姓段的轧姘头，老子不也总是疑心阿珂去找姓郑的么？ 韦小宝浑然忘记自己命悬人手，反而温言安慰道：“我是姓段没错，但我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你夫人。你不必瞎疑心，也不用难受。” 钟万仇面露喜色，嗓音嘶哑道：“此话当真？你之前从来没有…没有见过阿宝？” 韦小宝说道：“我是初次到你这万劫谷，而且前后还不足半个时辰。倘若你夫人一直住在这里，我之前自然没有见过。” 钟万仇咧开嘴角，呵呵干笑了几声，说道：“对，对，阿宝已在谷中待了十年，从未离开过。瞧你年纪不大，十年之前，估计还只有七八九岁。你当时那样小，当然不能…不能…不能…” 他一时说不出口，但各人均知他要说什么。 钟夫人俏脸一红，啐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向韦…向段公子赔罪。” 钟万仇忙道：“是，是，夫人说的是！” 他正要赔礼道歉，脸上忽然又布满疑云，说道：“段公子？段公子？你是谁家公子？你…你爹爹是谁？” 韦小宝心想：“关子卖够了，胃口也吊足了，是时候抬出这段誉小王爷的身份了。他妈的，出门在外，没个像样的身份，还真是寸步难行。” 他前世做过太监总管、侍卫都统等宫中职司，又做过青木堂香主、神龙教五龙使等帮派小头目，这等“拉大旗，作虎皮”之事，向来是做得惯了。 韦小宝昂首挺胸，朗声说道：“我原本怕你夫人受到惊吓，这才没有亮明身份，而是说自己姓韦。你竟将老子当作奸夫，老子生怕最受不得冤枉，只好说出实情。嘿嘿，只怕名头太响，吓到你们。” 他之前强自忍耐，这时却得意洋洋，忍不住在人前自称“老子”。 钟万仇冷哼一声，说道：“少废话，快说！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吓到老子。” 韦小宝说道： “听好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姓段名誉，乃是大理镇南王世子。 我爹是大理镇南王，我伯父是当今大理国的皇帝。 有这几层关系在，老子将来升官发财，娇妻美妾，公侯万代，全都不在话下。 老子吃饱了撑的，才会放着娇妻美妾不要，却要钻进你这万劫谷来，找你夫人轧姘头？ 你夫人美则美矣，年纪却尽可做得我娘。 老子自己早已有娘，不需要更多娘了。” 钟万仇听他说了一大番话，绕来绕去，一时还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钟夫人却早已听懂，颤声道：“你爹爹是…是段…段正淳？” 钟万仇一听，登时大叫：“段正淳！” 他这三字当真喊得惊天动地，瞬间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你是段正淳这狗贼的儿子？” 韦小宝一听到“段正淳这狗贼”，耳中嗡的一声，顿觉大事不妙，一个念头闪电般钻入脑中： “他老婆的姘头，不是别人，正是段誉的爹？是了，想来他恨极了段誉的爹爹，这才迁怒于所有姓段之人，又在谷口写下‘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九个大字。” 他心中暗暗叫苦： “辣块妈妈，天下事真有这等巧法。你老婆找谁不好，偏偏找段誉的爹扎姘头。 倘若早知如此，老子何必抬出他段誉的身份？ 老子来个抵死不认，一口咬定自己是韦小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他妈的，老子本来就是韦小宝，又何须假装了？” 韦小宝心想：“身份已经认下了，再抵赖恐怕也不成。既然如此，只得将计就计，想法子吓唬他一番。” 他收起笑容，厉声说道：“你不怕我爹镇南王，难道也不怕我伯父保定帝？” 钟万仇说道：“我为什么要怕？” 韦小宝说道：“我大理兵强马壮，不仅在外驻兵，宫里侍卫也多得很。单是侍卫，就有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三旗侍卫。又有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健锐营、虎枪营等诸多兵马，在御前听候调遣。倘若真打起仗来，那可乖乖不得了。” 他其实不知大理有多少兵力，也不知保定帝宫里有多少侍卫。 但韦小宝办事得力，很受康熙器重，曾兼任过“御前侍卫总管”和“骁骑营都统”等重要职司。 这些侍卫和禁军的建制，皆是他前世所熟知，此时信口说来，倒也煞有其事。 反正吹牛又不用本钱，韦小宝索性多列举一些，只盼对方信以为真，不再为难自己。 这钟万仇一介江湖草莽，又怎会知晓宫中之事？ 果然，只见他咬牙切齿，骂道：“他妈的，老子早知你们姓段的没有本事，就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段正淳那狗贼，不是躲在镇南王府之中，就是前呼后拥出行，老子确实拿他没办法。” 钟万仇忽然顿了一顿，冷笑道：“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这小兔崽子，今日竟自己撞上门来。老子只须将你擒住，且瞧那段正淳能奈我何。” 他话音未落，右臂便即伸出，又一把抓住韦小宝，将他提在半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