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的名字

　　韦小宝大呼冤枉，说道：“我乍见怪鸟，心中这样想，口中就这样说了，绝无讥讽你的意思。”　　他心中却想：“你自己非要往这去想，可见你虽好勇斗狠，却也有自知之明。”　　那女郎冷哼一声，便即不再言语。　　韦小宝说道：“你伤口还痛不痛？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女郎说道：“伤口当然痛！我在你身上割两刀，瞧你痛不痛？”　　韦小宝笑道：“那倒是不必。我一瞧见你身上痛，心中就已然痛了。”　　那女郎说道：“你当真关心我痛不痛吗？天下可没这样好心的男子。你只是盼望我快些去救钟灵，只不过说不出口。走罢！”　　她走到黑玫瑰身旁，跃上马背，手指向西北方，说道：“无量剑派的剑湖宫，是在那边么？”　　韦小宝说道：“好像是的。”　　两人一个乘马，一个步行，缓缓向西北方行去。　　韦小宝心想：“辣块妈妈，你自己骑马舒服，却叫你老公地走受罪。”　　他想要请求共骑，但又怕再次受那女郎虐待，只好作罢。　　两人走了一会，那女郎忽然问道：“盒子里的生辰八字，是谁的？”　　韦小宝说道：“那是生辰八字吗？我瞧着像，但不大确定。”　　那女郎说道：“你不用装傻。那是钟灵的，对不对？”　　韦小宝说道：“我没装傻，我真不知道啊。我原本不大识字，现下识字了，但也不大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那女郎怒道：“什么识字不识字的？你还想骗我？钟夫人已将她女儿许配给了你，是不是？”　　韦小宝说道：“我不知道。钟夫人给我这个盒子，让我拿去给我爹，求他出手救人。至于是否将她女儿许配给我，我是真不知道。”　　那女郎哼了一声，说道：“她将生辰八字给你，又让带给你爹，可不就是许配给你了！”　　韦小宝又惊又喜，说道：“此话当真？你没骗我罢？”　　那女郎停下黑玫瑰，回头俯视过来。　　韦小宝见她目光不善，顿时扮作愁眉苦脸，说道：“姐姐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钟夫人什么都没和我说，怎么会给我定亲呢？”　　那女郎见他一脸不情愿，说道：“你不喜欢钟灵？”　　韦小宝心想：“老子当然喜欢钟灵，她可是我将来的小老婆。可是你这样看着我，我又不傻，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他直视那女郎眼睛，说道：“我自然喜欢钟灵…”　　一见她眼中杀意忽起，立即续道：“但我当她是小妹子。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又有什么意思？我喜欢姐姐你这样的女中之郎，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那女郎一怔，眼睛扑闪两下，立即别过头去。　　韦小宝见不到她面幕下脸色，但见她面红过耳，已知必有古怪，心想：“这小娘皮莫非是看上老子了？只是不知道，她是看上了老子，还是看上了老子这身皮囊。他妈的，这又有什么分别？”　　他转念又想：“老子虽没说实话，可也没撒谎。老子说喜欢她这样的，可没说不喜欢钟灵那样的。老子说当钟灵是小妹子，可没说不当钟灵是小老婆。不过，这些话暂时说不得，除非这小娘皮嫁给我，做了我不大不小中老婆，老子才能说出来。”　　那女郎兀自背对着他，却忽然问道：“喂，你是谁？嗯，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韦小宝一怔，心想：“我是谁？老子前世顶替小桂子，那是冒名顶替，身子还是自己的。所以后来和小玄子坦白之后，我又将名字改回韦小宝。可现下顶替段誉，却是借尸还魂，灵魂虽还是自己的，身子却换成了段誉的。”　　他心念电转，暗自思忖：“倘若老子到处跟人说，自己叫做韦小宝，将来会不会拆穿了西洋镜？嗯，我毕竟不是原来的段誉，将来和爹娘团聚，难免引起怀疑。倘若爹娘已经有所怀疑，再听说我叫韦小宝，那可就乖乖隆地咚，登时没戏唱了！”　　忽听那女郎说道：“喂！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在那发什么呆？”　　韦小宝回过神来，说道：“嗯，我叫韦…段誉。”　　那女郎说道：“你姓韦？叫作段誉？”　　韦小宝连忙摇头，说道：“不是，你听错了。我姓段，叫作段誉。嗯，我叫段誉。”　　那女郎说道：“姓‘段’我倒是知道，那是大理的国姓。至于‘誉’字，是名誉的‘誉’，还是宝玉的‘玉’？”　　韦小宝觉得这两字差不多，含糊说道：“应该是罢。”　　那女郎柳眉倒竖，说道：“什么叫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韦小宝说道：“是，是！是名誉的‘誉’。你真聪明，一猜就中！”　　他怕那女郎再咬文嚼字，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姐姐尊姓大名？”　　那女郎又回过头去，自顾自骑马，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韦小宝说道：“你问我名字，我跟你说了。我问你名字，你为什么不说？”　　那女郎说道：“我问你就说？你之前骨气不是挺硬，这会儿怎地如此听话？”　　韦小宝心想：“辣块妈妈，这小娘皮存心消遣老子。你叫什么名字，关老子什么事情？你以为老子很稀罕知道么？老子就算不知道你名字，也能阿猫阿狗随便叫。老子不敢当你面叫出来，难道还不敢在心里叫么？”　　又走了一段路，忽听那女郎说道：“待会咱们救出钟灵，这小鬼头定会跟你说我的姓名。”　　韦小宝说道：“那又怎样？”　　那女郎说道：“你不许听！”　　韦小宝忍笑道：“好，我不听。”　　那女郎似乎也觉不可行，说道：“就算你听到了，也不许记得。”　　韦小宝说道：“是，我就算记住了，也要拼命忘记。只怕我越是拼命忘记，反而记得越牢固。终于刻骨铭心，再也忘不掉了。”　　那女郎说道：“呸，你骗人，当我不知道么？”　　韦小宝说道：“我哪里骗人了？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只要一听到你的名字，我就立即拼命忘记。倘若忘不掉，那我就每天都忘一遍，不，忘很多遍。这样每天忘你很多遍，老子就不信忘不掉。”　　那女郎笑了出来，说道：“若是还忘不掉呢？”　　韦小宝说道：“若是这样还忘不掉，那我就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有把你名字刻在墓碑上，不，刻在棺材盖下面。”　　那女郎一怔，说道：“为什么？”　　韦小宝说道：“这样我躺在棺材里，每天一睁眼就会想起来，今天还没忘记你的名字。我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忘掉。就只怕…”　　那女郎说道：“只怕什么？”　　韦小宝说道：“只怕喝了孟婆汤，那就真的不记得了。”　　那女郎沉默半晌，忽然说道：“算了，我的名字，不用钟灵这小鬼跟你说。你竖起耳朵听好了，我现下就告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