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一听这嘶哑嗓音,又见对方身子矮小,立知这人正是瑞婆婆。 就在此时,背后又传来一阵冷笑。 他急忙回头望去,就着星月微光,瞧出那人甚是肥胖,肚子凸出,似乎是平婆婆。 只见她双手各握短刀,刃身闪闪发亮。 紧跟着,左右两侧又各到了一人。 左侧是个白须老者,手持一把铁铲。 右侧是个中年汉子,手执一柄长剑。 韦小宝依稀记得,这两人也曾参与围攻木婉清。 木婉清冷笑道:“你们能耐不小,竟然一直追到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平婆婆说道:“你这小贱人逃到天边,我们也追到天边。” 韦小宝暗自寻思:“不知木姐姐如何得罪了她们?听之前瑞婆婆所说,她们奉王夫人之命,一路从江南追到大理。这个什么王夫人,莫非是木姐姐她爹的旧情人、老姘头?否则的话,一个中年妇人,干么派人追杀一个小姑娘?” 只见木婉清右手一扬,“嗤”的一声,射出一枝短箭。 那中年汉子眼明手快,挥剑格开。 木婉清一踩马镫,纵身而起,向那老者扑去。 那老者白须飘动,年纪已着实不小,应变倒也极快,右手急抖,铁铲向她撩去。 木婉清身未落地,左足踏铲,借力挺剑,刺向平婆婆。 平婆婆挥刀挡开,咔嚓一声,刀头已给剑锋削断,白刃直劈下来。 瑞婆婆急挥铁拐,向木婉清背心扫去。 木婉清不及伤敌,长剑平拍,剑刃在平婆婆肩头一按,轻飘飘窜了出去。 瑞婆婆和两个男子同时攻上,木婉清剑光霍霍,在四人围攻之下,不住穿梭来去。 钟灵在数丈外,不住向段誉招手,叫道:“段大哥,快过来。” 韦小宝奔将过去,说道:“怎么了?” 钟灵说道:“咱们快走。” 韦小宝见敌人势众,早有脚底抹油之意,但转念一想:“我中老婆受人围攻,老子怎能一走了之?” 钟灵见他迟疑,说道:“木姐姐本领很大,她自有法子脱身。” 韦小宝说道:“不行!咱们暂且留在这里,瞧瞧有没有机会帮忙。” 钟灵说道:“你这呆子!你留在这里,能帮得了木姐姐吗?唉,可惜我的闪电貂还没回来。” 她不容分说,拉住韦小宝就要走。 韦小宝不想抛下木婉清,但他这具身体文弱,还没钟灵力气大,只有给钟灵拉着,踉跄而行。 此时,木婉清与敌人斗得正紧。 瑞婆婆使铁拐,那老者使铁铲,都是长兵刃,挥动起来呼呼作响。 木婉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在对敌,却也能听见韦小宝和钟灵对答。 她见钟灵硬要拉走韦小宝,冷声道:“钟灵,你要走,就自己快滚!不许你拉他!” 钟灵拉着韦小宝,脚下走得更快。 韦小宝忽听得“嗤”的一声,但见她发髻一颤,已插上了一枝短箭。 只听木婉清喝道:“钟灵,你再不放手,我射你眼睛!” 钟灵知她性情特异,好时极好,坏时极坏,既说要射自己眼睛,那就真的会射,只得放开了韦小宝手臂。 木婉清喝道:“钟灵,快滚回你爹娘那里,快走,快走!你若敢在旁边等你段大哥,我就射你三箭。” 她口中说话,手上不停,几次架开袭来兵刃。 钟灵知她毒箭厉害,中者立死,怕她冲动之下,真会射杀自己,只得向韦小宝说道:“段大哥,你一切小心。” 她不待韦小宝回答,便即掩面疾奔,隐入黑暗之中。 韦小宝望着她的背影,心想:“放心好了,老子又不是傻子。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倘若情况不对,我一定先顾好自己,及时逃走再说。” 他转过身来,凝神观看战局,心想:“木姐姐大腿有伤,手臂也有伤,只怕难以久战。怎生想个法子助她才好?他妈的,木姐姐真傻,要是一开始不下马,直接骑了黑玫瑰就走,谁能追上?是了,她定是不愿自行逃走,怕敌人迁怒于我和钟灵。” 只见木婉清穿梭来去,游走于四人之间,剑招忽转,一缕缕剑光如流星飘絮,变幻无定。 忽听得那老者大叫一声,胁下中剑。 木婉清“唰唰唰”三剑,逼退瑞婆婆和那汉子。 剑锋回转,已将平婆婆卷入剑光之中。 顷刻间,平婆婆已然身中三剑。 但她毫不理会,状如疯虎,向木婉清扑去。 余下三人,回身再斗。 平婆婆施展地堂刀法,滚近木婉清身畔,右手短刀往她小腿上削去。 木婉清一脚飞出,将她踢了个筋斗。 就在此时,瑞婆婆铁杖已点到她眉心。 木婉清迅即回剑,挡开铁拐,顺势反刺。 瑞婆婆斜身闪过,横拐自保。 木婉清轻吁一口气,正要变招,突然间“嗤”的一声,左肩一阵剧痛。 原来那老者受伤之后,难以再使铁铲,于是拔出钢锥扑来,趁虚而上,钉入她肩头。 木婉清看也不看,右手举剑反刺,剑尖自她左耳掠过,没入那老者右眼。 那老者给长剑穿右眼而入脑,左眼猛然凸起,喉头“嗬嗬”两声,便即气绝身亡,向后栽倒。 木婉清顺势抽出长剑,似是浑身脱力,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拄着长剑支撑。 瑞婆婆和那汉子惮于她适才一剑入脑的威势,虽见她无力反抗,却也不敢抢先发难,只敢半步半步的慢慢迫近。 只听平婆婆阴恻恻说道:“小贱人受了伤,不用拿活口了,杀了便算!” 韦小宝见木婉清重伤脱力,心中大急,心想:“老子功夫练得不到家,除了脚底抹油,还会什么法子?现下没有削铁如泥的匕首,也没刀枪不入的宝衣,我又怎敢上前混战?唉,要是有生石灰就好了…” 他俯下身子,想要抓上一把灰沙,撒向敌人眼睛,可地上全是草皮,连一把泥土也抓不起来。 韦小宝见那平婆婆手持双刀,又要往木婉清身上砍去,忽然急中生智,扯下身上斗篷,冲上去猛力乱挥,罩上平婆婆头顶。 平婆婆眼前突然漆黑,惊慌不已,急忙伸手上扯,却忘了手中兀自握着短刀,一刀斩在自己脸上,叫得犹如杀猪一般。 韦小宝想要上去,夺下她双刀,再将她乱刀砍死,但适才上去罩住她头,已是情急冲动之举,现下无宝衣护身,实在是不敢冒险夺刀。 木婉清循声望去,见韦小宝安然无事,不禁松了口气,再次看向瑞婆婆和那汉子。 只见瑞婆婆和那汉子的两对眼睛,在月光下炯炯发亮,宛然是两只猛兽的眼睛,充满凶恶残忍之意。 木婉清抿了抿嘴唇,瞧瞧瑞婆婆,又瞧瞧那汉子,反复来回扫视。 她左肩兀自插着钢锥,右手悄悄握住剑柄,双腿微微放松,似乎蓄势待发。 只听得那汉子喝道:“她早没力气了,咱们一起上!” 木婉忽然跃起,长剑横扫,剑光旋出一道月弧。 只见瑞婆婆和那汉子,皆是惨呼一声,同时向后跃开。 木婉清一剑旋过,立即冲到韦小宝身边,趴在他身上,跟着“当”的一声,手中长剑落地。 韦小宝见她脸色惨白,全身瘫软,连忙伸手扶住她身子。 只听得瑞婆婆叫声凄厉,双手按住眼睛,手指缝中不住渗出鲜血,一滴滴坠落在草地上。 那汉子却目瞪口呆,一声不吭,似乎吓得手软脚软,右手长剑自行跌落在地。 他双手摸摸脖子,看看手上鲜血,又摸摸脖子,再看看手上鲜血。 眼中神情变换,似乎难以置信,又似乎想确定自己会不会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