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人成行

　　韦小宝心想：“老子前世久居云南，从未听说过什么缥缈峰。灵鹫宫派出圣使，千里迢迢赶来，要占剑湖宫，究竟是为什么？”　　他心念一动：“莫非是为了无量玉璧上的仙人剑法？可仙人早已不在，只有神仙姐姐的玉像。神仙姐姐既是我大老婆，她的玉像可不能遭人毁坏。”　　韦小宝咳嗽一声，尖声说道：“我瞧这剑湖宫也不必攻打了，你们立刻退兵罢！”　　司空玄大惊，忙道：“属下办事不力，实在罪该万死，但求圣使开恩，在童姥驾前美言几句。”　　原来童姥脾气古怪，所派使者惯说反话，说话越是和气，此后责罚越重。　　韦小宝怕多说多错，索性不再理会司空玄。　　他左手牵了钟灵，右手牵了木婉清，转身便走。　　司空玄高举左掌，托着香粉，双膝跪地，朗声说道：“神农帮恭送二位圣使，恭祝童姥她老人家万寿圣安。”　　他身后帮众一直跪地未起，此时也齐声说道：“神农帮恭送二位圣使，恭祝童姥她老人家万寿圣安。”　　韦小宝走出数丈，见一群人兀自跪在地下，实在好笑之极，忍不住大声说道：“恭祝你司空玄老人家也万寿圣安。”　　他想起前世神龙教的颂词，又加上一句：“恭祝你神农帮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司空玄一听之下，只觉这句反话煞是厉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险些晕倒。　　他身后两人见帮主簌簌发抖，生怕他抖落掌中圣药，连忙上前扶住。　　韦小宝携二女行出数十丈，再也听不到神农帮的动静。　　只见钟灵不住口中作哨，发出“嘘溜溜”之声。　　韦小宝奇道：“你在做什么？”　　钟灵听他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并未在意，只是随口答道：“我想召唤闪电貂回来，却始终没有回应。”　　她向木婉清说道：“木姐姐，多谢你和这位姐姐前来救我，我要留在这里。”　　木婉清说道：“你好不容易脱险，又留在这里做什么？是要等你的闪电貂吗？”　　钟灵说道：“闪电貂不见了，那也没什么。我要等段大哥回来。他答应去寻我爹爹，来给神农帮的人解毒。”　　她向韦小宝说道：“这位姐姐，你那些断肠散的解药很多，求你给我一些罢。”　　木婉清冷声道：“你给人家骗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是个胆小鬼，抛下你不管，独自逃命去了。”　　钟灵急道：“不会的，不会的。他说过要过来的。就算我爹爹不肯来，他自己也会来的。”　　木婉清哼了一声，说道：“男人说话就会骗人，他的话怎么能信？”　　钟灵呜咽道：“他不会…不会骗我的。”　　韦小宝哈哈大笑，掀开斗篷头罩，说道：“钟灵妹子，你瞧我是谁？”　　钟灵向他凝视半晌，喜不自胜，扑上去搂住他脖子，欢声道：“你没骗我，你没骗我！”　　韦小宝见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禁心中一动，笑道：“又哭又笑，不怕丑么？”　　钟灵哭笑不得，轻捶他胸膛，说道：“我哪有又哭又笑？你才怕丑！”　　她和段誉之前相处甚短，后来又分别甚久，此时虽觉他言行似有不同，但正当重逢之际，心中喜悦无限，也就不以为意。　　木婉清突然抓住钟灵后领，将她扯在一旁，冷冷说道：“不许这样！”　　钟灵虽聪明伶俐，毕竟年纪还小，于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因此不甚在意，说道：“木姐姐，你两个怎么在一起？”　　木婉清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韦小宝说道：“咱们先走，路上再说。”　　他担心司空玄发觉解药不灵，很快就会追将上来。　　木婉清跃上马背，独自前行。　　韦小宝与钟灵步行，跟随在黑玫瑰之后。　　两人互道别来情由，钟灵说那神农帮对自己还算客气，并未虐待自己。　　韦小宝说了“前去万劫谷搬救兵，但钟夫人和钟谷主却忙于招待客人，因此吩咐来福儿指引借马，以便赶赴大理求援”之事，却对“自己给误作奸夫，钟夫人误伤钟谷主，钟夫人给自己钿盒”的事避而不谈。　　钟灵听了之后，气鼓鼓说道：“我爹娘真是奇怪，自己不来救我，却叫你舍近求远，到大理去请你爹。不知谷中究竟来了什么客人，难道竟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　　韦小宝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叫什么‘四大恶人’的。”　　他又说了“黑夜骑马遇袭，返回庄子报信，木婉清带自己趁乱逃走，客栈遇到干光豪和他葛师妹，路上又遇到灵鹫宫使者”之事，却对“木婉清虐待自己，中间暂时分开，多次误会自己轻薄下流”之事避而不谈。　　钟灵听罢，不禁悠然神往，说道：“你们这一路上，虽然多次遇险，但也有趣极了。只可惜我给神农帮缚住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天空发呆。”　　她叹了口气，说道：“木姐姐救了你，我真不知要如何谢她才好。”　　忽听木婉清说道：“我自救他，管你什么事？”　　原来她骑着黑玫瑰，却又渐行渐慢，不知何时，又落后到了两人身前。　　钟灵微有不悦，说道：“你干嘛偷听我们说话？”　　木婉清说道：“你们自己大声说话，难道要我捂住耳朵不成？”　　钟灵向她背后吐了吐舌头，又向韦小宝扮了个鬼脸。　　韦小宝说道：“咱们三人全都平安脱险，只可惜你的貂儿找不到了。”　　钟灵又吹了几下口哨，说道：“没什么好可惜的，等过些时候，这些坏人都走了，我再回来找找。我的貂儿可厉害啦，寻常豺狼虎豹，都摸不到它的一丝影子。到时候，你来陪我找，好不好？”　　韦小宝说道：“好啊！”　　他又想起了那洞中玉像，说道：“我以后若是闲来无事，说不定会常到这里来玩。”　　木婉清怒道：“不许你来。她要找貂儿，自己不会找么？”　　韦小宝也向她背后吐了吐舌头，又向钟灵扮了个鬼脸。　　两人相对无言，默契一笑。　　三人不再说话，缓缓行出数里。　　韦小宝心想：　　“木姐姐之前不让我共骑，现下也不让钟灵同乘。　　可见她不是避男女之嫌，也非存心要我受罪，实在是对黑玫瑰爱惜极了。　　但她之前宁愿借马给我，也不亲自来救钟灵，又是什么缘故？　　嗯，说不定，她早知强敌将至，却不愿连累我和钟灵。　　她当时没有黑玫瑰帮忙，所以无法脱身。　　幸好我及时带回黑玫瑰，这才一起逃离。”　　他想到这里，忽觉木婉清倒也有些好心，不像之前看起来那样，一味凶狠残暴。　　忽听木婉清问道：“钟灵，你的生日，是不是十二月初五？”　　她骑马向前，说话时也不转身回头。　　钟灵说道：“是啊，木姐姐怎么知道？”　　木婉清大怒，厉声道：“段誉，你还说不是骗人？”　　她一提缰绳，黑玫瑰急冲而前。　　忽听得西北角上，有人低声呼啸。　　跟着东北角上，也有人“啪啪啪啪”，连击四下手掌。　　只见一条人影迎面奔来，到得七八丈处，却又骤然停定，嘶哑着嗓子叫道：　　“小贱人，你还想往哪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