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 数据结构课,大教室。 今天讲的是二叉树,老师在黑板上画得起劲,底下听得云里雾里。 许磊却听得格外认真.....不是听课,是走神走出了新东西。 树,根节点,子节点,层层分叉。 这跟周景明那套壳公司结构,一模一样。母公司是根,壳公司是枝,兼职中介是叶。资金从叶子往根上汇,风险从根往叶子上压。 “许磊同学。” 讲台上,老师忽然点名。 许磊一个激灵站起来。 “你刚才盯着黑板出神,我讲的这棵二叉树,后序遍历,结果是什么?”老师推了推眼镜,一脸“我就知道后排在开小差”。 教室里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窃笑。 林强在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把桌子焊自己脸上.....他上周才社死过,这回轮到许磊了。 许磊看了一眼黑板。 “左子树、右子树、根。”他不慌不忙,“D、E、B、F、G、C、A。” 教室猛地一静。 老师愣了愣,低头对了对自己的板书,又抬起头,难得地点了点头:“…对。坐下吧,以后眼睛看黑板,别看得太深,我怕你把树看穿了。” 哄笑变成了惊叹。 “卧槽,老许可以啊!” “他不是挂过科吗?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林强在旁边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答对的是他自己:“那当然,也不看看他是谁室友!” 许磊坐下,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前身挂科,是因为心思压根没在学习上。重生一世,这些计算机专业课,不过是他后来吃饭的家伙什,早烂熟于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脑子里那棵越来越清晰的“周氏壳公司树”。 … 中午,食堂。 许磊、林强、谢洛诗,加上闻讯赶来的齐恒,四个人挤一张桌。 齐恒扒着饭,一脸神秘:“许总,跟你说个事。今天早上,有个大二的学妹,专门跑来加我微信,说想报名咱们那个短视频大赛。” “报名是好事。”许磊夹菜。 “重点不在这。”齐恒压低声音,“她说,她们班有个男生,前段时间在一个叫‘鑫途宝’的平台投了钱,说好月息两分,这个月本来该提现的,结果APP登不上去了,客服也联系不上.....她问我,咱们那个‘学姐会编程’讲的识别骗局,能不能帮忙看看。” 桌上四个人,动作齐齐一顿。 谢洛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鑫途宝?” “对,就这名。” 谢洛诗和许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鑫途宝.....正是她昨晚扒出来的那家理财平台的名字。 “登不上了…”许磊放下筷子,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盘子已经开始晃了。 “谢老板,”他声音压得极低,“‘学姐会编程’的第一条视频,不用等了。今天下午,拍。” 下午两点,女生宿舍楼下的自习室。 谢洛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梧桐,光线正好。 林强举着手机当摄像,齐恒在旁边打光.....用的是宿舍那盏台灯,胖子举着,美其名曰“打工人补光灯”。 许磊坐在对面,是这条视频的“导演”。 “不用讲得太专业。”他叮嘱,“你面对的不是程序员,是投了钱、心里发慌的普通人。开头三句话,必须让一个投过理财的人,后背发凉。” 谢洛诗点头,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 “各位,我问三个问题!第一,你投的那个平台,年化收益超过百分之二十四吗?第二,它是不是让你拉朋友进来,拉得越多返得越多?第三,你能在‘全国互联网金融登记披露服务平台’上,查到它的备案吗?” “三个问题,只要有两个是‘是’.....”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镜头: “别犹豫了,现在,立刻,去提现。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因为这种平台,爆雷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哪一天的问题。” 一条过。 许磊看着回放,满意地点头。谢洛诗镜头感极好,那双桃花眼往镜头一递,天然带着一种让人想信她的力量。 “加个字幕。”许磊补充,“片尾挂一句:遇到疑似非法集资,证据留好,报警,或拨打经侦电话。” “为什么特意加这句?”齐恒不解。 “钩子。”许磊言简意赅,“留言区,自己会热闹起来的。” … 视频当晚八点发出。 标题:《计算机学姐教你三招,识破理财骗局》。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不温不火,也不是慢慢发酵.....是当晚就冲上了本地同城的热门。 原因谢洛诗后来才琢磨明白:这段时间,苏州本地好几个小平台接连出问题,人心惶惶。一条“教你识破骗局”的视频,精准砸中了一大批正在恐慌的人。 评论区,像开了闸。 【求扒鑫途宝!这个是不是骗局?我投了三万!】 【楼上+1!鑫途宝这两天登不上去了,急死了!】 【学姐,还有个叫惠民理财的呢?一样吗?】 【已经提现失败了…是不是完了?】 而在这一片求助里,几条留言,悄无声息地沉在底下..... 【鑫途宝苦主群:xxxxx,已经报警的进,一起收集证据。】 那个群号,是谢洛诗用小号发的。 许磊靠在自习室的椅背上,看着评论区一条条往上涨,脸上没什么表情。 网,已经撒下去了。 苦主会自己游进来,证据会自己长出来。等鑫途宝彻底爆雷那天,一份份实名的、带着转账记录的报案材料,会像雪片一样,飞向经侦。 李立济也好,周景明也好,到那时,想跑,也跑不掉了。 “许磊。”谢洛诗凑过来,看着屏幕,声音有点发飘,“这条,粉丝一晚上要破三万了…我们本来只想打李立济,现在,好像捅了个更大的窟窿。” “不是我们捅的。”许磊摇头,“窟窿早就在那,是他们自己挖的。我们只是,把灯打开了。” 窗外,天色全黑了。 谢洛诗看着他被屏幕映亮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大二时那个天天泡在兼职群、和自己一起被甲方坑的许磊,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 回宿舍的路上,林强举着手机,眉飞色舞。 “老许,咱们三个号,加起来快五万粉了!离陈默那个二十万,也就…”他掰着手指头算,算不明白,“反正不远了!” “不止三个。”许磊纠正,“大赛海报明天贴出去,第四个到第十个,很快。” “对对对,大赛!”林强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跟你说,今天下午海报设计稿在班群里流出去了,还没正式贴呢,已经有二十多个人私戳我要报名了!有个大二的,说自己会跳宅舞,非要拉我给他内推…” 许磊脚步一顿。 跳舞! 短视频的爆发,音乐和舞蹈是绕不开的引擎。上辈子抖音真正出圈,靠的就是一支支洗脑的卡点舞、一首首魔性的BGM。 而现在的A.me,内容池里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个。 “那个跳宅舞的,叫什么?”许磊忽然问。 林强一愣:“不知道啊,我没细看,怎么了?” “明天,让他来见我。”许磊眼里闪着光,“不是内推.....是签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