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滑不溜秋

　　第21章滑不溜秋　　周景明放下杯子，带上了几分“为你好”的关切，“叔叔是想让你明白，你现在这个盘子，看着热闹，其实底子薄，压着一屁股债，随时可能塌。到时候你拿什么还？”　　他身子微微前倾，　　“叔叔手里的那个平台，就是你的救命稻草。你帮我导流，我给你的钱，够你还清所有窟窿，还能剩下一大笔铺号子。你和叔叔合作，是雪中送炭。你要是端着，非要自己硬扛…”　　周景明摊了摊手，笑容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惋惜：　　“四月份到了，可不等人啊，到时候别影响朋友情分，还搞个大窟窿出来。”　　包厢里，牵线人和金丝眼镜助理都不说话了，静静看着许磊，等他反应。　　打，拉，逼。经典三板斧。　　换个真正的、缺钱缺疯了的大学生创业者，此刻怕是早就热泪盈眶、纳头便拜了。　　许磊却在心里，冷冷地笑了。　　周景明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最要命的一环。　　上峰水泥，今天收在8.85。而它真正的顶，许磊记得比谁都清楚。　　只是这张底牌，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掀。　　面上，许磊却做出了一副被“四月大限”戳中软肋、心神微动的模样。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天人交战。　　这副样子，落在周景明眼里，正是他想看到的“动摇”。　　“周叔叔，”良久，许磊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说动了的迟疑，“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四月那笔钱，确实是压在我心口的一块石头，毕竟我还要源源不断的投入。”　　周景明眼中笑意更盛，只当鱼儿已经咬钩。　　“所以，”许磊话锋一顿，“您这根救命稻草，我更得抓稳了，不敢有半点闪失。”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正因为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合作，我才更不能马虎。您那平台的资质、模式、后台数据，我总得摸清楚吧？我拿我这几万粉丝的信任去给您导流，万一…我是说万一，您那平台哪天出点岔子，粉丝骂的是我，砸的是我星火的招牌。到时候我号也废了，钱也没挣着。”　　这话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越是救命稻草、越要谨慎抓牢”的精明合伙人。反过来，还借着“保护合作”的由头，堂而皇之地向周景明索要起平台的资质和后台数据。　　而这些东西，恰恰是周景明那个见不得光的盘子，绝不可能拿出来的。　　许磊这是把球，又稳稳地踢了回去，还顺手在球上，绑了个周景明绝对接不住的难题。　　“您把平台的底细，让我看明白了，”许磊一脸诚恳，“我这心里踏实了，回去立马跟合伙人拍板，第二天就给您把量导上去。您看，成吗？”　　包厢里，一时无声。　　周景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掠过了一丝冷意。　　他盯着许磊。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谦逊、诚恳、甚至是被他说动了的迟疑。可就是这么个后生，任凭他打、拉、逼三管齐下，愣是一寸都没退，一个准话都没给，反倒把一个又一个他绝对无法应承的难题，笑着抛了回来。　　滑不溜秋啊麻利个逼。　　金丝眼镜的助理，不动声色地和周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磊坦然地迎着周景明那道审视的目光，面上古井无波。　　这是真正的对峙。　　一个想探他的虚实、拿捏他的软肋，把他拖下水做接盘的白手套；一个则要虚与委蛇、拖字诀到底，把这条蛇稳在洞里。　　“许磊，你这孩子啊！行.....资质、数据，你想看，叔叔回头让人给你备一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四月份，一天天，可是越来越近了，你的那些账号也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你可别怪叔叔，没提醒过你。”　　饭局散场，已是傍晚。　　夕阳把开元名都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橘红。许磊和父亲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看着周景明那辆黑色的奔驰，在司机的伺候下，缓缓汇入车流，扬长而去。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许建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磊。”老爷子转过头，脸色是许磊从没见过的凝重，“这个周景明，不是善茬。”　　“我知道。”许磊望着车流的方向，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许建军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压着嗓门，“他连你借了多少钱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种人，把咱们家的事扒得这么透，图什么？他今天这顿饭，明摆着是冲你那几个账号来的，想拿钱把你套牢！你还…你还在那儿跟他打太极！”　　许建军越说越急，伸手点着许磊，手指都有些发颤：　　“我告诉你，这钱，不能挣！这合作，不能沾！你赶紧把那几个号收了，安安分分把书念完，爸先替你帮钱还了！”　　许磊的心，猛地一热。　　“爸。”许磊看着父亲，“不用您管，我自己能还上。”　　“你拿什么还？!”许建军几乎要吼出来，又硬生生压住，“就靠你那几个账号？那玩意儿底子薄，随时能塌！”　　“不止账号。”许磊露出一丝笑容，“爸，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那只股票吗？”　　许建军一愣。　　“上峰水泥。”许磊说，“我七月份建的仓，到现在，已经涨了两成还多。”　　许建军张了张嘴。他知道儿子在炒股，也隐约知道涨了些，可具体涨了多少、意味着什么，老爷子一个开轮胎厂的，实在没那个概念。　　“股票…那玩意儿能靠得住吗？”许建军将信将疑，眉头拧成个疙瘩，“今天涨明天跌的，那玩意能稳定吗？你可别把借来的钱，全填进那无底洞里…”　　许磊笑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有些话，说了父亲也未必信，反倒徒增担忧。　　“爸，您信我一回。”他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这只股票，还没到顶。等它到顶那天，就是您厂里那点周转金的窟窿，儿子替您一块儿补上，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