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 “哦…”吴迪显然不懂,也不敢多问,只是搓了搓手,“那个,你刚才说的开会…” “现在开。” 许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抬头看着围过来的这七八个年轻人。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玩的那个游戏,现在只能在电脑上玩,对吧。” “对啊。”吴迪说,“配置要求还挺高,我这台还卡呢。” “要是它能在手机上玩呢?” 网吧里,七八个人面面相觑。 “手机上?”吴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许总,你不懂,这游戏一百个人一张图,光渲染就…手机哪跑得动啊。” “我问你的不是跑不跑得动。”许磊说,“我问你,如果它能在手机上玩,你玩不玩。” 吴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玩!”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他妈上课都玩!” 旁边几个人也炸了。 “我也玩!” “食堂排队都能来一把!” “真要有这玩意儿,我把我这台电脑卖了都行!” 许磊看着这一张张激动到发红的脸,缓缓点头。 “好。” “许总,你、你问这个…”吴迪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你不会是…” 许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整。 收盘。 上峰水泥,涨停价,11.42。封单,三万四千手。 许磊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网吧门口。 “许总!”吴迪在后面喊,“你还没说完呢!” 许磊在门口停住,回过头。 网吧里的红蓝霓虹,在他身后闪。 “吴迪。把你们社里所有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名单给我。” “要名单干什么?” 许磊拉开网吧的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他摆了摆手。 “下个月你就知道了。” 星期五,早上六点四十。 姑苏大学男生宿舍五号楼三零七室。 许磊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上铺齐恒的呼噜声。 他点开交易软件,持仓那一栏还是昨天收盘的数字:九万七千股,成本七块二零三,现价十一块四二。 他把手机放下,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我操…”上铺的齐恒被冻醒了,缩着脖子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许磊你有病啊!大冬天开窗!” “透透气。” “透你妈的气!”齐恒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要冻感冒了明天高数考试我就完了!” “你不考也完了。”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咽。 对面床铺,胖子王浩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摸手机。 “大清早炒什么啊,几点了…” “六点四十五。” “那还能睡。”王浩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三个呼吸之后又猛地坐起来,“不对!今天早八!马原!那个老太太点名!” 宿舍里瞬间炸了。 “操操操操!” “我的鞋呢我的鞋呢!” “赵子明!赵子明起床!你昨晚剪片子剪到几点!” 眼镜赵子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弱地摆了摆:“三点…” “三点你还睡个屁!走!” 一屋子人手忙脚乱。 许磊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的年轻人。 他莫名觉得,这个早上,好得不像话。 “老许!” 林强从下铺蹦下来,光着膀子,一边套毛衣一边冲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今天!” 许磊看了他一眼。 “穿衣服。”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今天!” “再不穿要迟到了。” “许磊!” “你毛衣穿反了。” 林强低头一看,标签正对着自己的鼻子。 … 马原课,第一大教室,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坐了两百八。 上课的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太太,姓周,全院闻名,点名从不用花名册,她自己有一套办法:随机抽三排,一个一个念学号。 “计科一四零三班,学号二十七。” “到!” “学号二十八。” “…到!” “二十八你不是刚才那个二十七吗?” 全场哄笑。 第三排一个男生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老师,他…他上厕所去了。” “上厕所要上四十分钟?”周老师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记旷课。你也记,替人答到,一起记。” “老师!” “坐下。” 许磊和林强坐在倒数第五排。 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 林强的手机屏幕,在课桌下面亮了。 “老许。”他的声音在抖。 “说。” “开、开盘价。” “多少。” “12.10。” 高开百分之五点九五。 昨天涨停收在十一块四二,今天一开盘就跳上十二块一。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昨天那三万四千手封单,在所有人眼里,都成了活广告。 光大证券佛山某营业部。 四千一百万。 那些人今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只票加到自选,把手指头放在买入键上。 “老许…”林强的呼吸又急了,“十二块一,离十二块八,就差七毛了!” “七毛啊!一个板都不用!” “你倒是说话啊!” 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林强赶紧闭嘴。 讲台上,周老师正在讲实践论。 “认识来源于实践,这句话你们都会背。”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教室,“可你们背的是别人的实践。别人的实践进了你的脑子,那还是别人的。你自己没摔过跟头,你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 许磊抬起头,看了讲台一眼。 九点三十一分。 分时图上,那根线开始动了。 12.15。 12.23。 12.31。 不到两分钟,涨了两毛。 盘口上的成交单,密密麻麻地滚,快得看不清数字。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一堵墙,整整齐齐地往上垒;今天是一群人,一窝蜂地往里挤,几手、十几手、几百手,什么价位都有,什么单子都有。 散户来了。 游资来了。 追高的、打板的、看龙虎榜进来的,全来了。 许磊的目光,落在了盘口右侧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