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中村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二楼响枪,一楼和外围都一片沉寂,如果是最坏的结果…那这部分区域的布防力量应该已经被剿灭了。 他没有贸然转移,而是靠在楼梯口的转角抽出步枪来。 敌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底下的人解决,就更要稳扎稳打。 步枪枪口对着楼梯,底下还垫着一把手枪,另一人守在他身后瞧着走廊,第三人守着后窗,防备着有人从楼下爬上来。 方才楼下那阵枪响传上来的时候,三人便悄无声息地占好了位置。 “有些不对劲。”中村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道,“暂时视为有一整只小队在对我们进行围剿暗杀,等人集结过来,再做打算。” “是。” 楼道里死一般地静,让三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集结过来,大抵… 也就是说…近二十人,半小时内,就只有这里的三人还活着了。 三人心里一阵发凉,就在这时,楼梯下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蹒跚地上楼。 谁? 袭击者,还是自己人? 中村瞳孔一缩,手指扣紧了扳机,视线死死钉在楼梯拐角处,大喝一声。 “口令!”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却始终不出声,只是一步一步颤抖着地往上挪。 “口令!”中村又厉声喝了一声。 对方还是没答。 “报口令!”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焦躁,如果不是自己人,那敌人为什么要刻意露出脚步?! 他不相信一支能够团灭自己的特殊精英部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必然已经在这里架好了枪线,莫非他想冲击步枪?! 可笑! 中村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那个从四楼带着两人跳下楼的那道身影,就算是那个怪物,枪打在他身上也是流了血的!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脚步声拾级而上,更近了——更近了。 一个身影从拐角骤然窜出,中村再不迟疑,立刻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三枪,全部命中。 那道身影闷哼一声,被子弹打得后退了两步,直挺挺地栽倒在楼梯上,朝台阶下滚落下去。 中村死死盯着拐角处,见那边彻底没了动静,这才给了身边两人一个眼神,缓缓挪动身位,朝目标走去。 走到楼梯间,底下空无一人,中村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脸——那是自己手底下的嫡系——三楼就是他在搜索。 “怎么会是…” 中村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相信自己的兵会犯这么蠢的毛病——除非——除非他是被人逼着上来的。 中村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既然能挟持逼迫,那逼迫他的人此刻必然就在附近! 他猛地警惕起来,听见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抬头看去,就瞧见一道身影从三楼上四楼的楼梯上朝他扑来,一拳狠狠砸向他的脑袋,他只来得及扭开身子让这一拳砸在自己肩膀上。 “嗯?!”来人有些讶异,“这都能躲开?” 被这一拳打中,中村只觉自己好似被汽车撞了一般——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大力打倒在地,后头本就盯着这边的两人立刻对露出身形的那人毫不犹豫开枪。 步枪还是让陈尔默有些忌惮的,他当即放弃了追杀,朝着楼梯下一滚,避开了枪线的同时复又逃回了二楼。 两人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上前把中村拖拽回安全区域,瞧着他血肉模糊的肩膀一阵骇然。 “队长!” “啊啊啊!”中村捂着肩膀,碎掉的肩膀痛得他额上冷汗直冒,那只手已然用不上半分力气了。 “药!拿药来!” 队友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拿出一片药丸递给他吃下,不一会儿,中村的疼痛感便如潮水般褪去。 这神奇的药片有一个中国人更熟悉的名字——吗啡。 到1937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非法鸦片和吗啡都由日本提供,日军也因此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贩毒集团”,作为在租界秘密执行任务的日本军人,他们有列装吗啡并不奇怪。 虽然那只手已经用不了了,但接下来这段时间,中村都还勉强能拥有战斗力。 “没有趁机袭击,看来袭击者只有一个人。” “不,也可能是不清楚我们具体有多少人。” 中村低声喘息着勉强站起来,低声道:“不,没有顺势冲击我们,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惊骇莫名。 一个人就能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解决楼下十五六个正式军人? 中村咳了两声,道:“他忌惮我们的枪——保持阵型,即刻撤退!” “是!” 三人重整旗鼓,开始警惕地朝着楼下前进。 可刚走了没几步,整栋洋馆的灯光骤然全灭,楼梯间更是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三人停住脚步,在黑暗中警惕地丢出几个燃烧着的火折子,勉强照亮了附近的区域。 “头儿…” “去阳台!” 中村当机立断,深知以方才那人展现出来的身手,众人绝无可能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与他在黑暗中周旋。 好在一侧的房间就通向阳台,三人一边戒备着,一边走到了阳台上。 白家公馆的阳台是错落式的设计,四楼、三楼、二楼彼此错落,最后通向后头的花园。 在皎洁的月光下,三人从黑暗中脱身,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 “走!” 可下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三声枪响。 勃朗宁M1906咆哮着露出火光,陈尔默站在公馆楼顶,俯瞰着他们,平静地开枪。 我也有枪啊,兄弟。 “上面!上面!” 陈尔默射击的准头并不好,只有第一枪打中了人,另外两枪都打空了。 中村旁边一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陈尔默再扣了扣扳机,枪膛里只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个弹匣六发备弹,已经全部打完了。 他挑了挑眉,底下的人发起了反击,他也不想吃步枪子弹,便又缩回了屋顶掩体后。 没子弹了也没事——白薇宁还给他留了一个弹匣! 他又仔细听了一番,下方两人放弃了被子弹击中已经无力挣扎的那人,一人压制,一人转移,在自己换子弹的间隙飞快从三楼通过阳台转移到了一楼。 紧接着,两人没有尝试从公馆逃离,反而又躲进了公馆里,陈尔默一时没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 直到—— “轰!” 直到公馆里骤然亮起一片火光,烈焰澎湃地燃烧起来,将陷入黑暗的白家公馆复又照得亮亮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