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风云变幻

　　整个白公馆的一楼早就被布置好了易燃品，几点火星下去，登时就熊熊燃烧起来。　　而在一片混乱中，陈尔默听见那两人一左一右，兵分两路朝着公馆外头狂奔。　　他站在楼顶，俯瞰着火光，对着左边奔逃的中村连开三枪。　　中村本就身受重伤，虽然勉强用吗啡镇痛，但速度已然比寻常情况慢了不少，更何况花园空旷开阔，到围墙还有好长一段路，他就是个活靶子。　　三枪下去，果然中弹，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瞧着中村倒在地上，身上弹孔汩汩流出血来，陈尔默一个纵跃，复又看向另一边。　　那人不过才跑到洋馆和花园的中间位置，听见枪声，更是惊惶几分。　　两人的想法是好的，先制造混乱，再兵分两路，陈尔默毕竟只有一个人，就算追到，也只能追到一个。　　奈何陈尔默的听力在再铸后实在可怕，完全洞悉了二人的行踪。　　陈尔默举起枪瞄准那人，可下一刻，又慢慢放了下来，眯眼瞧着他飞奔。　　而后，他好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从四楼房顶沿着外头装饰的纹路飞快地爬了下去，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身后。　　…　　次日，报童在上海大街上疾奔，挥舞着手上的报纸。　　“号外！号外！白家公馆昨夜遭暴徒袭击！上下近百口人近乎全部遇难！”　　“侦探称或许是因战争逃难的中国流民所为！”　　“白家掌门人确认死亡！白家小姐夜奔洋场寻求庇佑！”　　刹那间，整个上海都轰动了起来，大街小巷之间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情。　　“白家居然出事了！”　　“上百人全死了？啧啧啧…”　　“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上海的商界，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桩骇人听闻的血案，脸上却大多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惋惜有之，好奇有之，可真正为了白家的生死而悲伤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知道若白家老大死了，就算白薇宁能立刻接受家族产业，白家也极易因此一蹶不振。　　实体财产的归属暂且不论，白秋心留下的商业资产，又该如何？　　那些曾经与白家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商界伙伴们，动作快得惊人。　　毕竟商业里，从来都是快的吃肉，慢的吃屎。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便有三四家丝厂的东家联袂登门，询问起白家产业的近况，言语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代为打理”那几处仓库与商铺。　　更有那胆子大的洋行买办，直接托了律师，翻出几张陈年旧账指称白家欠了他们一笔款子，要查封白家名下的产业以作抵押。　　所有人都对白家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产业垂涎欲滴，昔日的合作伙伴转眼间便成了趁火打劫的秃鹫。　　…　　“爸爸！”封仲礼冲入书房，连声大喊：“白家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桌前的男人并没有看他，只抬抬手，示意他闭嘴，而后又继续和书桌前的大儿子继续聊着。　　“因为我们和白家有银行资产的抵押，可以借这个由头瓜分他们一部分银行上的生意。”封父在文件上签着字，低声道，“交给你去办了。”　　封仲礼的大哥看了一眼文件，点了点头，道：“有这个由头，虽然没信心全吃，但至少能分到三分之一的资产，就是会有些不稳定。”　　“后面再慢慢消化，上海如今扩张机会不大，这份遗产足够我们消化很久了。”　　“爸爸！”封仲礼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你们要吞并白家？！那白小姐…”　　“闭嘴！”封父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晓得你和白家那个大小姐有些关系，但现在是被女人迷惑的时候吗！？”　　封仲礼顿时噤若寒蝉，求助似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他的大哥和自己不一样，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对自己一向都好，封仲礼寄希望于大哥会帮自己说些话。　　可平日里对自己极好的大哥却摇了摇头，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往外走。　　“你想要女人，什么时候没有？”大哥苦口婆心道，“更何况，我们不出手，白家也要被其他人吃掉的，不如我们也吃一些，壮大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大哥瞧着封仲礼，低声道，“这是我和爸爸决定好了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一场马赛？你最喜欢的那个选手——去看马吧！”　　封仲礼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家的生意从来没有交到过他的手上，他名义上是封家的少爷，可实际上对家族的产业一点把控力都没有。　　除了会花家里的钱，真正遇到事情了，他在家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封仲礼被推着离开了书房。　　他似乎觉得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软弱，还想回头争取一番，扭头却瞧见了大哥冰冷的眼神。　　那一刻，封仲礼就明白大哥和父亲绝对不会听自己的。　　商战里没有感情，只有利益——他封仲礼还想情感用事才是最大的蠢货。　　在大哥冰冷的目光下，他打了个冷战，唯唯诺诺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知道了。”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大哥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好大哥，他拍了拍封仲礼的肩膀，哈哈笑了两声，“你上次喜欢的那栋洋楼，过些日子，我就送你当生日礼物！”　　“好…好…”　　分封仲礼瞧着大哥走回书房的背影，有些彷徨，又有些不甘，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颓颓然回头。　　啊…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在封仲礼离开不久，忽然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冲进了书房，对着商议的二人低声道：“老板，出新状况了！”　　“怎么了？”　　“白家那位小姐比所有人都果断！她上午刚刚结束了手术，下午就在银行出面驳斥了李家的收购，并委托律师向李家提出了恶意商业活动的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