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的暴君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阿洛伊兹死了的消息就传到了陈尔默耳中。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更快，陈尔默原本以为这个消息还要等到下午才会爆发，没成想现在就已经在队伍里传了起来。　　可阿洛伊兹不在，队伍的气氛反而更加沉闷了些，除了那些新人还为残暴的阿洛伊兹的死而叫好，那些老人们反而更愁眉苦脸了些。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放饭，陈尔默端着碗凑到塔德乌什身边，低声问：“阿洛伊兹死了，你似乎不太高兴？”　　塔德乌什看了陈尔默一眼，低声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不该死么？”陈尔默挑了挑眉，“暴君被推翻了，怎么不该高兴？”　　“是啊…”塔德乌什叹了口气，“死的是他——然后呢？新来的卡波是谁？他会是一个慈悲的好人吗？别做梦了，慈悲的家伙根本坐不上这个位置。”　　“新上任的卡波为了证明自己比阿洛伊兹管用，一定会比他更狠。”塔德乌什接着说，“这是赶工期的活，德国人不会给他多少时间适应。他只能用鞭子来树威。接下来几天，咱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阿洛伊兹死了，但这里残酷的规矩没变。　　德国人仍旧需要一个卡波，谁来当都得替他们压住底下的人。　　“你觉得谁会是下一任卡波？”　　“不知道。”　　陈尔默蹲在塔德乌什旁边，往另一个方向瞧。　　那边站着一小撮人——大约五六个，左臂上都有肩章，聚在那里小声说话。　　这些人应该是阿洛伊兹手下的管理级囚犯——分队头之类的。　　阿洛伊兹死了，他们现在自然也站在权力的真空里——　　新的卡波，大概率就是从他们这群人里选出来。　　陈尔默本来就不准备一口吃成个胖子，来到这里第一天就成为卡波委实有些太过荒诞，所以他倒是早有准备。　　杀死阿洛伊兹，只是为了让他默许的管理新人的分队头的位置空缺出来而已。　　毕竟新的卡波，必然不会承认阿洛伊兹的许诺。　　陈尔默的目标很务实，他盯着的是这个空置的分队头的位置。　　那些人聊着什么，陈尔默集中注意力，声音便钻进了他的耳朵。　　“…肯定是他杀，阿洛伊兹怎么可能自杀？”　　“管他谁杀的，现在的问题是德国人需要一个新的卡波。”　　“都别装了，谁不想当卡波？”　　那群人各怀心思地对视，彼此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粗一些的声音说：“我资格最老，阿洛伊兹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分队头了。”　　“你？上个月你给验收时间少记了三天，险些害死大家，你忘了？”　　“你们就没犯过错么？！”　　“我手下管的人最多，为了稳定局势，肯定是我来作为主导。”　　“凭什么选你？”　　阿洛伊兹刚死，他手下这帮人压根不关心他的死因，已经在盘算谁坐那把椅子了。　　不止平日的残暴虐待，就是能像人一样活下去的管理层，他们的人性在这种地方也被剥得干干净净。　　“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那些人结束了议论，一齐看向工地的大门。　　一个德国军官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背后跟着两个持枪的警卫，从营房那边走了过来。　　在那个德国人面前，那些囚犯立刻把帽子摘了下来，立正站好。　　“长官。”　　德国人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又看了看他们。　　“阿洛伊兹死了，似乎是自杀。”　　很平淡的一句陈述，甚至算不上问话。　　对德国人来说，一个卡波是自杀还是被杀，根本无关紧要。　　看门的狗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我需要一个代理卡波。”德国人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指了其中一个。　　“你。”　　被指到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德国人继续追问道：“你叫什么？”　　“克日什托夫。”　　“行。克日什托夫，从现在起，你是代理卡波。”德国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臂章，随手扔了过去，“按进度，五天之内，这批任务要完成，如果能完成，你就是正式卡波，否则，就去死吧。”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没什么起伏，仿佛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阐述一个再通常不过的事实。　　克日什托夫双手接住臂章，站得笔直，大声道：“是！一定完成！”　　德国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等德国人走远，克日什托夫低头看着手里的臂章，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贪婪。　　他抬起头，旁边的几个同僚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嫉妒。　　此前的争论毫无意义，好像一群狗在争夺头犬的位置，而作为主人的德国人只是随便找了条狗顶上。　　克日什托夫把臂章套上左臂，手指在“kapo”上摸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陈尔默收回了目光。　　…　　下午上工的时候，克日什托夫就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他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提着阿洛伊兹留下的那根短鞭。　　“五天。”他狞笑着开口，“德国人给了我五天。这五天里，谁让我完不成任务，我就让谁不好过。”　　说完这句话，克日什托夫扫了所有人一眼。　　一众囚犯麻木地看着，没有人出声。　　然后他开始重新分配任务——每个人都加了量，比阿洛伊兹在的时候多了将近四分之一，却没有人敢反驳什么。　　整个下午，克日什托夫就像新的阿洛伊兹一样在工地上来回地巡视，他手里的鞭子挥舞地虎虎生风，仿佛看什么都不顺眼，看谁都觉得慢。　　陈尔默一直在观察他——克日什托夫比阿洛伊兹更焦虑。　　因为阿洛伊兹对工作的量有数，他确定工作能够完成，就会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打人的时候更多的带着一种炫耀和表演。　　但克日什托夫不是，他打人纯粹是因为急切，急到每浪费一秒钟都觉得自己会赶不上工期。　　完不成任务他必然会死，克日什托夫没有退路。　　下午工作结束吃晚饭的时候，陈尔默能听见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今天晚上至少要把东边的地基打完…不对…来不及，来不及…”　　毕竟刚刚接手卡波的职责，他确实没办法想阿洛伊兹一样安排工作了如指掌，这拖慢了一点工作进度。　　本来阿洛伊兹就是踩着死线，不把囚犯当人才能在五天内交工，如今一被耽误…　　陈尔默心底露出一丝冷笑。　　急一点吧，再急一点。　　这样才好和你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