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清算

　　“我们在阿洛伊兹手下干了这么久，一天能做多少活我们心里都有数——那个进度绝对有问题。”　　“下雨了。”有人接话，“今天还下雨了。”　　众所周知，下雨会拖慢工程进度——可克日什托夫的进度不仅没有变慢，反而更快了不少。　　“我们几个的记工是没有问题的，我敢保证。”记工员忽然道，“但是那个叫塞拉芬斯基的工作量，很有些不正常。”　　“就是他！”　　“德国人看的是进度——那我们就让德国人知道，这个进度是假的。”有人忽然狞声道。　　周围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你疯了？！德国人不会听我们讲话，我们越过卡波上报，会被直接枪毙！”　　“我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那人起身环视了一圈，恨声道，“就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拉着克日什托夫这个叛徒一起去死！”　　他们本来所有人都是阿洛伊兹的手下，可偏偏是克日什托夫走了狗屎运被选中成为了新的卡波。　　而现在，曾经的同僚又要来清算他们了——这教他们不得不愤怒。　　“走吧！走吧！别忘了亨里克是什么结局！”　　起先还有人犹豫，可一想起亨里克的结局，谁都不再提什么后果了。　　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赌一把。　　…　　时间晃晃悠悠，来到了德国人给的五天工期的倒数第二天。　　明天就会有人来验收这处工地的工程，而在克日什托夫的计算下，在今天晚上，所有的基础工程应该都能竣工。　　这里也逐渐显现出来它的真实面貌——　　一处焚尸炉。　　等后期火道彻底铺好，这里一天能焚烧超过一千具尸体，这个数字比想象中更加骇人。　　而这几日也一直有囚犯补充进17区，因为克日什托夫的刻意安排，其中有超过四十人被编入了陈尔默手下，陈尔默这个分队一跃成为了17区较大的一支队伍。　　算上这些天因身体原因撑不住死去的，陈尔默目前手下，也来到了一百多号人。　　今天没有下雨，这让克日什托夫松了口气，他站在空地上向所有人宣告今天的工作内容，并且许诺接下来两天都会供应土豆汤，希望藉此将工程进度继续往前推。　　“呜——”　　正说着，忽得有两辆三轮摩托车截断了他的讲话，从营区北门开进来。　　车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德国军官，为首的那个正是不久前才刚刚来过，任命克日什托夫的德国人。　　德国人怎么来了？！　　没有时间思考，克日什托夫立刻给众人一个眼神示意，让他们直接开工，而后小跑着过去，在离德国人五步远的地方脱帽站定。　　陈尔默偷看着那边，心中闪过一丝狐疑。　　…　　“尊敬的长官，请问有什么命令？”　　那军官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工地，淡淡道：“有人举报你虚报工程进度。”　　听见后头负责翻译的德国人翻译成波兰语，克日什托夫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意识到这是那些同僚们临死前的反击。　　但是很可惜…　　他挺直了背，大声道：“这完全是污蔑！昨天的报表已经送到营部了，您可以亲自过目。”　　那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时竟也被他这胸有成竹的模样镇住了。　　莫非…真的只是无谓的攀咬？　　他心中很有些烦躁，对这些被关进来的“低等”种族们更生出些厌恶来。　　这个军官冷冷一笑，道：“很好，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骗我。”　　他朝后头一招手，那边的党卫军就押着那六个昨晚来找他告密的囚犯走了过来。　　没有废话，他一脚踢在其中一个人的膝盖上，把他踢得跪倒下来，另外五个人立刻跪下，把额头贴在地上。　　“谁敢欺骗我，他就要被挂在铁丝网上，一直到死。”军官冷酷地看向克日什托夫，“你也一样。”　　克日什托夫悚然一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保证：“我向您保证，在您给出的五天时间内，17区a的工程一定全部结束。”　　德国人偏过头，和身后那个矮胖的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矮胖子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摇了摇头。　　他转回来看着克日什托夫：“今晚，我要看记工员的原始记录——所有的。”　　克日什托夫咬了咬牙，然后点头：“是，长官。”　　说完这些，那德国人便不想在这里多待，摩托车卷起一路泥浆，他的身影又消失在营区大门外。　　…　　“你那边还能不能再快？”　　陈尔默擦了擦汗，做出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两秒才开口：“卡波，我那边的囚犯已经被我逼到极限了——”　　“你们死的人不是这两天最少的吗？”克日什托夫打断了他，冷冷开口，“要么他们死，要么你死，你选一个吧！”　　陈尔默低下头：“是。”　　克日什托夫这才不安地离开，去找自己其他的分队头叮嘱了。　　陈尔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自己早上偷听到的那些东西，不由得眯了眯眼。　　…　　德国人晚上果然又来了。　　在克日什托夫拿到记工表之前，他已经先一步拿到了记工表，记工员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你骗了我。”德国人轻飘飘把记工表丢到他的面前，冷声道，“今天的工作没有足额完成，如果是这个进度，明天赶不上交付。”　　克日什托夫战战兢兢地捡起军官丢在地上的报表，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果然…每一个分队都有不小的工作缺口，而那部分缺口是克日什托夫刻意匀出来的，实际上该由塞拉芬斯基小队补全。　　但是…塞拉芬斯基却只完成了自己组的工作。　　“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那个德国人已经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手枪，对准了克日什托夫的额头。　　面对黑漆漆的枪口，克日什托夫下意识退了一步。　　“等等，等等——”他也顾不得其他了，大喊起来，“是塞拉芬斯基！他撒了谎！他故意消极怠工！”　　克日什托夫转过身，冲着门外嘶吼：“塞拉芬斯基！去把塞拉芬斯基给我喊过来！”　　这德国人皱了皱眉，如果骗他的人不止一个，他也不忌惮多杀一个——　　其实对囚犯们宛如生死线的工期对他这种高贵纯血的雅利安人而言不是什么大事，他今晚的愤怒很大因素是他很厌恶这种被欺骗的感觉。　　“按他说的做。”他扭头冲外面冷冷道，“把他说的那个人给我也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