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权力更迭

　　陈尔默迈步走进办公室，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卡波，您找我？”　　克日什托夫却没管他的温驯，一把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狰狞着把他拽到德国人面前。　　他的手上全是汗，黏腻地蹭在陈尔默的脖子上让陈尔默有些不适，可谁会太在意一个一定会死的人的这些小细节呢？　　“你做了什么？你负责的工程进度有问题！你怎么敢欺骗我和长官！”　　陈尔默没有挣扎，甚至还顺着克日什托夫发力，表现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卡波大人，我们完全是按照您的分配在追赶工期。”　　克日什托夫暴怒地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却被德国人制止了。　　这并不是因为这个德国军官有多好心，而是他也想听听究竟是谁在骗自己。　　“说下去。”　　他冷冽地看着陈尔默，眼睛好似刀子一般刺进了这个柔弱可怜的囚犯内心深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我们这组一共一百一十七个人，负责的是整个工程项目最大的一块地基——从三天前开始，我们每天每个人的工作量都比其他组多了一大半——我们把效率发挥到了极限。”　　他停了一下。　　“无论卡波您怎么说，我们组都已经做到了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倒不如说，为什么卡波您要有这么不合理的工作安排呢？”　　那德国人翻了翻手上的记工表，皱了皱眉。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用德语低声说：“把前两天的记工表都拿过来我看看。”　　后头那人连忙将几分纸质文档递给他，他翻了翻，果然发现工作量上的不均匀。　　“4859。”　　翻了翻，他念出这个号码——然后抬起眼睛看陈尔默。　　“你是4859？”　　“是，长官。”陈尔默低着头，不多说半句废话。　　那个德国人看向克日什托夫，眼中被欺骗的恼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酷。　　“你在骗我。”　　“如果他在消极怠工，那你手下的所有囚犯都在消极怠工，那你们所有人都该死。”德国人皱了皱眉，冷声道，“如果不是焚尸炉运载不足，你们都可以去死了。”　　“不是的！不是…”　　恐惧让克日什托夫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枪响了。　　手枪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克日什托夫倒应声倒地。　　德国人懒得听他任何解释，记工表铁证如山——　　而且，就算杀错了，又能怎么样呢？　　谁在乎这点冤屈？　　这位只当了短短四五天卡波的囚犯还没来得及过上予取予求的美妙生活，就已经死在了德国人的枪下。　　德国人这才把枪收回枪套，有些厌恶地掏出手帕，把溅到身上的血液擦了擦，对旁边的士兵说了句。　　“叫人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士兵点点头，出去叫人了。　　那德国人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陈尔默。　　陈尔默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卡波死了，自然会要另一个卡波来顶上。　　而德国人并不在乎卡波是谁，在场唯一一个分队头——也就是自己——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德国人的第一选择。　　“你——”果然，德国人淡淡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卡波。”　　陈尔默抬起头，他的脸上充斥着惶恐和茫然。　　“明天验收，17区a的工期能否完工？。”　　这话虽然是在问话，但陈尔默知道自己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如果做不到，自己的结局大概率就跟地上躺着的克日什托夫一样。　　“我今晚让所有囚犯通宵追赶进度！”陈尔默嘶声说，“干不完，就给我死！”　　陈尔默回答得很快，似乎存着走投无路的决绝，那德国人意外地看了他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是个政治犯，但我喜欢你对那些卑贱的人的残酷。”　　“为您效劳。”　　在德国人的眼神示意下，陈尔默在克日什托夫的尸体上扒下那个染血的袖套，套在自己袖子上。　　从此，他便是17区a的卡波。　　…　　克日什托夫的尸体果然被吊在了工地入口的铁丝网上，神色惶恐，面目狰狞。　　要挂三天，让所有人都看见。　　在点着蜡烛的工地上，陈尔默看着铁丝网上的那具尸体轻轻晃荡。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严格来说并非那六个告密者，更不是所谓的天气。　　而是陈尔默。　　陈尔默利用工期杀死了克日什托夫。　　他故意没有加速完成昨天的进度，其原因有两个。　　一是就算自己没有完成，克日什托夫也拿自己没办法，毕竟他的效率已经是最高最高的了，如果杀了他或者裁撤了他，进度只会进一步往下掉。　　二来，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可怖，还是要把进度速度压缩在人能够接受的一个范围里，否则太过显眼。　　在这种情况下，克日什托夫只能加倍压榨自己原来的手下。　　陈尔默原本是想用克日什托夫对待自己这个新人的态度和对待跟了他很久的人的态度的差异，来制造克日什托夫内部小团体的对立，再对卡波的位置徐徐图之。　　却没曾想，德国人接到举报后，直接就来工地视察。　　于是陈尔默立刻改变了打法，他确定克日什托夫无法完成工作，复又稍微加速了一点，却又不至于完成所有的任务——　　这就导致今晚每一组原本该由他补充的工作，他全都没做。　　而他那一组，是唯一一个完成了全部工作的小组。　　克日什托夫一定会把罪责推给他，但只要德国人看了记工表，就会发现陈尔默的组在同样的条件下比别人做得多。　　这就够了。　　这是近乎无解的阳谋，克日什托夫没办法和德国人解释为什么他一个承担了最多工作的人是消极怠工的人，而克日什托夫越是急着甩锅，越是显得陈尔默这个完成了工作的人委屈。　　德国人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卡波，而陈尔默也适时表现出了对囚犯的残忍，并承诺通宵加班追赶进度，这实在太符合这位军官的利益了。　　所以，纵使陈尔默是政治犯，他也得到了德国人钦点的卡波的身份。　　身后的塔德乌什有些敬畏地看着陈尔默，他想不明白这些，只知道这个人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星期，就从寻常囚犯混成了卡波。　　或许…他真的很适合这种地方。　　陈尔默扭过头，对塔德乌什低声道：“你去把米哈乌、尤泽夫和斯特凡叫来，我们商量工期结束后，把你们分配到哪里去工作。”　　“是。”　　陈尔默收回目光，心中感慨万千。　　卡波。　　在一系列的布局下，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终于成了卡波。　　但在这人间地狱，这…不过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