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最后一块拼图

　　屋里很暗，煤油灯的火苗照耀着这间小屋，希姆莱仔细观察着这里。　　墙上挂着几把锈蚀的铁锹，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　　鲁道夫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也不招呼希姆莱，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烟斗点上了，短促地吸了一口之后，他丑陋的脸上露出一副舒适的表情。　　希姆莱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把文件袋搁在桌上，推到鲁道夫面前。　　“你先看看。”　　鲁道夫伸手抽出文件，借着煤油灯的光一张张翻过去。　　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模糊了他那张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脸。　　“一定是超凡者。”鲁道夫终于开口，声音含混，“或许拥有着锤砧的秘法，作为诸神中的至强者、至刚者，祂的追随者最好辨别。”　　“是，这必然不是凡人所为。”希姆莱瞧着他，“如果只是对付他，你愿意出手吗？”　　鲁道夫耸了耸肩：“我可不是他的对手，锤砧的秘法战斗力强得吓人，就算是最最底层的超凡者，在现世也几乎无人是他的对手。”　　“那…”　　“所以，请回吧。”鲁道夫摇了摇头，“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希姆莱深吸口气，忽得缓声问：“鲁道夫，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鲁道夫一愣，似乎没想到希姆莱忽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从慕尼黑工大算起——我也快忘了。”　　回忆起往昔，鲁道夫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几分追忆，他往椅背上一靠，悠悠道：“你那时候学农学，我学的是…什么来着？”　　“机械工程。”希姆莱说，“你第二学期就转了哲学，第三学期干脆不来了，所以你连学位证都没有拿到。”　　“因为我看到了世界下的世界。”鲁道夫狡猾地笑了笑，“你也想要进入这个世界，但是你终究选择了另一条路——俗世的道路。”　　希姆莱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　　“如果让你重新选，你会后悔你当初的选择吗？”　　“不会。”希姆莱摇了摇头。　　“也是，你就是这样一个权力的野心家。”鲁道夫感慨道，“所以我们之间的交集才越来越少了啊。”　　说出这话的一瞬，两人之间的空气变了，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中间流过，把两人远远隔开。　　“你后来都不回我的信了。”希姆莱幽幽道。　　“我回了一封。”鲁道夫笑了笑，“我可不想和你这种搅动风云的大人物有什么深交，那会削减我的灵质的。”　　“那你又为什么留下了你的地址？”希姆莱也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两小瓶烈酒，“喝一杯？”　　酒液在瓶子里晃悠，鲁道夫嘿嘿一笑，接过烈酒，两人轻轻碰了碰瓶子。　　在此之后，两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便都不说话了。　　“这次我不要你们参与政治，也不要你们去刺杀盟军领袖，我只要你们帮我杀掉那个超凡者，夺取他的知识。”　　还是希姆莱先说话了，他平静道：“在我得到他的知识之后，这件事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他低声祈求道，“帝国需要这样一支队伍，我也需要。”　　“朋友？”鲁道夫重复。　　“是的，朋友——不，挚友，尽管你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但海因里希·路易波德·希姆莱——和鲁道夫·冯·施特恩贝格始终是挚友。”　　“…你这些照片和报告，我收下了。”鲁道夫终于说，“我会邀请结社的人同我一起，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多谢。”　　鲁道夫站起来，走到屋子角落打开一只木箱，从里面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回头看着希姆莱，把斗篷丢给了他。　　“三天后我们有一场生死之宴。到时候我会喊你。”　　顿了顿，鲁道夫又道：“时间到了，我该去巡夜了。”　　他把另一件斗篷披上，拿上铁锹，推开了小屋的门。　　“你自便吧。”　　“鲁道夫。”希姆莱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鲁道夫停住脚步，回头瞧了他一眼。　　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希姆莱仿佛又看见了当初在慕尼黑的那个英俊的少年——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面上长满了脓疮和疤痕的丑陋的驼背怪物，这种错位感让希姆莱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和荒诞，还有难言的某种庆幸。　　“怎么了？”　　“不…没什么。”希姆莱摇了摇头。　　…　　陈尔默很是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段时间。　　但是想象中的戒严和大规模处决都没有来临，这反而让已经有了准备的陈尔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绝不认为死了一个军官那群傲慢到极致的日耳曼人会放弃报复，自己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新的卡波替代的准备。　　令他庆幸的是，就算自己不再是卡波了，自己组织起来的两个五人组其下的囚犯势力，也足够让他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这里。　　换而言之，陈尔默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他在这里有了朋友和队友，不再是孤军奋战。　　尽管一定会有囚犯来报复卡波，但这卸任卡波的囚犯而言最恐怖的报复，对陈尔默而言反而是不必担心的小事。　　陈尔默瞧着训练的队列，一边分心想着，一边一脚踹在那个昨晚抢夺孱弱的囚犯土豆的那个凶狠的囚犯的屁股上，装模作样吼了两句。　　既然没有发生什么，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意义。　　神父的事情只是插曲，他所有的前期准备都已经结束，那他就该推进奥斯维辛此行的最后一步了。　　组装出无线电，联系波兰抵抗军，再在抵抗组织的帮助下，里应外合，解放这座可怖的地狱。　　下午的时候，米哈乌那边也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和盟军的战线继续扩大，一大批苏联战俘将被运送到这里来，而奥斯维辛无线电站也因此获得了大量的军用物资的补给。　　而其中就有一大批替换用的电子管。　　那些苏联战俘可不是寻常囚犯一样能轻松管理的，所以随军用物资来的，还有新的党卫军的增援。　　人越来越多，能留给米哈乌下手的机会就更多，这个邮差小伙同陈尔默说，大约明天，他就能将发送电台的最后一块拼图盗出给陈尔默。　　对此地早就感到厌烦的陈尔默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在奥斯维辛的半年时光让他已经有了些神经质，他急需和正常的人类聊聊天说说话。　　汪诺也好，那个神神秘秘的邵昕瓷也罢，或者是那个讨人厌的导员，陈尔默只想和他们这种正常人大聊特聊，来彻底放松自己的精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