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 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柏林郊外一条荒僻的土路上,希姆莱从车上下来,前方的树林入口处,穿着斗篷的鲁道夫靠在树干上等着他。 “来得很准时。” 鲁道夫喊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林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石头建筑,似乎是中世纪留下来的古老建筑,屋顶已经没了,四面墙还勉强立着,墙上爬满了藤蔓。 空地四周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大多都穿着如鲁道夫一样的陈旧斗篷,有些人手里都提着一盏风灯。 鲁道夫走过去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希姆莱跟在他身后,没人特别注意他,偶尔有人扫他一眼。 “鲁道夫——你今天带了个生面孔。”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走过来:“他是谁?” “海因里希。”鲁道夫简单地说,“我的一个故人,他有事情想要委托我们,能够为我们提供黄金。” 瘦高个打量了希姆莱几眼,轻轻点了点头。 “一会为我们介绍一下。” 瘦高个往空地中央走去,轻轻鼓了鼓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诸位——” 众人停下了聊天,看向空地中央的那个瘦高个。 “今天是我们难得的与会,想必大家应该都带来了预备的东西?” “是。”十几个人里有七个人举起了手,“按计划,这次是我们七个该做宴会前的准备。” “很好,先把祭品摆上来吧,等到蓝调时刻,我们就开宴。” 众人从角落拿出上头盖着暗红色的布的七个笼子,放到石台中央。 “我记得你是爱护动物组织的成员?”鲁道夫忽然低声问希姆莱,希姆莱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人不应把枪口对着无罪的动物。” 这个答案让鲁道夫耸了耸肩,轻声说:“那你忍耐一下吧。” 红布被掀开,希姆莱才看清笼子里的东西。 第一个笼子里是一只上下窜动的黑猫,第二个里头则是一只罕见的白鼠。 第三个笼子里是一只被剪了羽的鸽子,第四个笼子里的生物则是一只蟾蜍。 第五只是一条盘成一团的蛇,第六只是一只乌鸦。 第七只笼子最大,里面是一只幼犬。 “你们…”希姆莱很有些迟疑,他想起这场集会是一次“宴”,低声问,“你们要吃掉他们?” “不,在结社里,我所属的学派是灰烬学派,我们追寻时历神‘灰烬新郎’。”鲁道夫低声解释,“我们研究的是生命与物质的焚毁与再生。” 希姆莱没听懂,只能沉默地看着。 这时,那个瘦高个忽然指向希姆莱,温声道:“鲁道夫带来了一位新的朋友——在死生之宴前,不如为我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海因里希·希姆莱。我慕尼黑工大时期的同学,也是…德意志帝国内政部长,党卫军全国领袖。” 鲁道夫让开半步,让同伴们能更好地看到希姆莱。 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希姆莱身上,似乎对这个大人物出现在这里很是惊讶。 “为什么带他来?”有人毫不客气地问,“这种俗世的大人物会衰减我们的灵质。” “他有个委托——”鲁道夫微微颔首,“他找到了一个超凡者的踪迹,想要杀掉那个人,夺取他的知识——我看了文件,那个超凡者大概率拥有‘锤砧’途径的秘法。” “如果对手同为超凡者的话,倒是不用忌惮手段。” 众人低低地议论了一阵,有人站了出来:“实话说,作为学术团体,我们很难解决锤砧的蛮子莽夫。” “所以,我们该去多些人。”鲁道夫平静道,“锤砧现世再强,我们也能在灵质界杀掉他。” 他顿了顿,又说:“报酬是黄金——相信我,他和他的国家能提供足够的黄金。”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意动。 超凡者也是要吃饭的,因为超凡能力隐秘的需求,他们难以用超凡能力大范围地敛财,而很多秘仪和尝试常常需要购入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这里大多数的超凡者经济状况都并不怎么好。 希姆莱适时地向前一步,对这些人慷慨道:“除了黄金之外,帝国也愿意满足协助者的很多要求。”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希姆莱很有些失望,又忽得看向祭台上笼子里的那些动物,伸手指了指。 “包括你们需要鲜活的动物,帝国也可以提供。” 他顿了顿,又道:“甚至包括…人。” “你知道,我们的监狱里关着许多罪大恶极的犹太人。”希姆莱微笑着说,“他们可以被当做礼物赠送给你们。” 场内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很有些人因为希姆莱的馈赠而意动了些。 这时候,那个瘦高个忽然鼓了鼓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吸引了过来。 “好了好了——希姆莱阁下的许诺与交易暂时到此为止,我们的宴会要开始了。” 彼时刚好来到傍晚的蓝调时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深蓝色笼罩,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某种难言的忧郁油然而生。 许多国家和民族的传说中,对介于白天和黑夜的这一小段时间都有专门的记载。 在中国的古代观念里,日落时分是阴气渐盛、阳气渐衰的转换点。 此时的妖魔鬼怪开始活跃,单独行走的人容易被邪魅幽魂迷惑。 古代阴阳家认为,一些王朝更迭等“乾坤颠倒”的巨变,也常常发生在这样的时刻。 而作为受到中国文化浓烈熏陶的日本,在神道教体系中,这个时刻也同样有着“逢魔之时”的特殊含义。 而在印度,这个时间点被称为Sandhya,它被视为神圣的修行时间,婆罗门需在此刻进行沐浴和祈祷。 传说中,永生的阿修罗王希拉尼亚卡西普正是被在这个“非昼非夜”的时间诛杀。 而在灰烬学派的认识中,蓝调时刻又被称之为“死之刻”,同时也是“生之刻”。 白日的死,与夜晚的生。 相对的,凌晨的蓝调,就是夜晚的死,与白日的生。 那七个提供祭品的人走上石台,在一片蓝色中,抓出自己提供的祭物,七只活着的动物不安地扭动着。 可周围人看着它们的眼神里却并非充满着宗教的狂热,而是某种…求知欲。 “让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