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字与尸体的语言

　　禁闭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人走进去，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墙上那行血字上。　　矮胖的中年人凑近看了看，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陶瓶，用指尖蘸了里面的液体，涂在字的边缘。　　液体渗进墙面，那些原本变成了深褐色的血字忽然又变得湿润起来，鲜红地像刚刚写上去一样。　　矮胖男人小心地拿出一个小铲子，将那些文字慢慢悠悠地铲了下来，用一张纸小心地接着铲下来的碎屑。　　鲁道夫站在门口，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让你们的人先在外头等一会儿。”　　“退远一点。”副官犹豫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句，带着士兵退到了走廊尽头。　　见闲杂人等都离开了，那矮胖男人也铲完了墙上的血字，他把那些粉末掂了掂，倒进掌心攥着，而后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变了副表情，仿佛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与之前的气质截然不同起来。　　“杀光他们！”　　矮胖男人怒吼一声，伸出手在墙上写写画画，不多时，一份小一号的血字就浮现在墙上。　　写完这一行字，他复又闭上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紧紧皱上了眉头。　　“怎么了？”鲁道夫见他这困惑的模样，低声问。　　“我收集了字迹中的痕迹，试图复原这个人——”矮胖男人很有些困惑道，“但是，我只从他的痕迹中感觉到他的愤怒，仿佛他生来就只知道愤怒一样，这是为什么？”　　“一个只知道愤怒的人，绝对不会有意识隐藏自己的笔迹。”高瘦些的男人摇摇头。　　“是的，这很矛盾。”矮胖男子抓了抓头，指着墙上明显小了一号的字迹说，“我的体型按痕迹写出来只有这么大，这说明写这个的人，他的身高应该在两米以上。”　　“而且是个男性。”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这种地方，会有两米高的人？”　　“锤砧途径的秘法你也不是不知道。”矮胖男人耸了耸肩，“或许他能改变自己的身形呢？”　　“但先按这个标准找找看吧。”高瘦男人看向鲁道夫，道：“再去停尸房，让鲁道夫问问尸体。”　　鲁道夫轻轻点了点头。　　…　　停尸房在营区西北角，和焚烧炉挨得很近，一般送来这里的囚犯尸体当天就会被丢进焚尸炉，烧干净他们存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成为死亡名单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残忍，导致许多尚有良知的德国军人都拒绝处决囚犯，而愿意处决囚犯甚至以此为乐的人，在奥斯维辛这里更是如鱼得水。　　名单隔绝了生死，上面的人面对数字自然是面无表情甚至欢欣鼓舞，他们无法意识到一个名字后的人也有属于他的人生，而只将他们当做畜生看待。　　三具尸体被盖着白布放在角落，由于保存妥当，加之气温并不算高，他们暂时还没开始腐烂。　　三人还是屏退了随行的党卫军，然后才开始准备施展秘术。　　鲁道夫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尸体颈侧的皮肤，慢慢转动。　　银针拔出来的时候，针尖附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薄膜，他把它刮在一张黑纸上，凑近灯光看，又闻了闻。　　“死因不是捏碎喉管，而是被折断了脊椎。”他放下纸张，淡淡道，“虽然捏碎了喉管也确实会死，但没这么快。”　　他更凑近了些尸体，把手贴在他们的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鲁道夫才睁开眼，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说的没错，杀他的人在他们身上有很重的情绪残留——愤怒，极其强烈的愤怒。”　　矮胖的中年人摇了摇头：“锤砧的追随者大多将自己作为兵器铸造，一般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为了极致的力量，他们甚至会主动放弃自己的一些不重要的感官——我更倾向于这人还有其他的秘法。”　　“这样就有些难办了。”高瘦男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而且我们还不确定他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万一是他已经奉灯，不仅在现世我们打不过，在灵质界我们更是飞蛾扑火。”　　“不，他不可能已经奉灯，甚至他应该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欲望。”鲁道夫低声说，“他的愤怒很无序…没有被他的欲望所约束，所以说，这人只是刚刚踏入神秘而已。”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欢欣的神色：“很好！很好！那么结社要多一些锤砧的知识了。”　　鲁道夫为每个尸体嘴里放上一小捧泥土，把白布重新盖上。　　他唤醒了他们残存在尸体上的灵性，如果不加以压制，这三具尸体会短暂苏醒过来，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　　“先筛选一遍两米以上的囚犯。”鲁道夫喊来外头的副官，“把他们集中起来，一个都不要漏。”　　“是！我立刻就去！”　　…　　“两米以上么？我明白了！”　　“对，集中到东侧的空地上。”副官指了指一侧的空地，“我给你半小时，一会我带他们走。”　　“是！”　　陈尔默面无表情，他意识到那三个人有办法确认凶手的身高，他们用某种手段从禁闭室里提取了信息。　　那就必然是超凡者了。　　只是…虽然自己成功用身高这个特征误导了他们，但他也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知道更多其他的信息？　　虽然那晚自己进行了外貌上的伪装，但超凡手段诡谲多端，说不准自己就有没隐藏好的地方。　　这种未知性让陈尔默很有些不安，他迫切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或者，他自己来创造一个答案。　　陈尔默转身朝队伍走去，对几个自己提拔上来的分队长下令，要他们把17区a的犯人全都聚拢过来。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对某人说着什么。　　等一千多个囚犯都被叫到了空地上，陈尔默对着人一个一个观察，将所有两米高的囚犯都单独拎了出来。　　无人看见在他和那些两米高的囚犯影子短暂的重叠之后，一道黑影从他的影子里流入了另一个影子。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去吧，先让启跟着这群囚犯锁定他们的位置，然后…　　让他们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