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唯一的希望

　　刘廷勋转达了涩谷的命令，那个苏联人如果找到了，不能擅自行动，要立即通知特高课。看来日本人和苏联人之间有些秘密的接触，连中村都排除在案子以外，情况也许比想像的要复杂。　　苏振民决定去南关商会，单独找王副会长了解一下情况。　　但是，商会的人说王副会长昨天去了警局以后就再也没来过商会。这让苏振民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立即让商会的人给王副会长家里打电话，他昨天也没回家，家里的三位太太正急得不行，刚给警局打了电话，警局说他们不清楚，正准备打电话问商会。　　苏振民赶紧去了南关警署，刘署长哼哼哈哈地，也不明说。　　“王副会长被我们叫来以后，就是特高课和警察厅接管了，”刘署长说，“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如果警察厅都不知道，那可能要问问特高课。”　　苏振民不再问了，王副会长被金相镐带回特高课了，这毋庸置疑。　　王副会长知道些什么，恐怕永远无法再弄清楚了。他进了特高课，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回到特务科后，苏振民把情况在档案室给孟庆余简单说了一下，看他有什么主意。　　孟庆余从苏日两国政策、特务机构运行规律等方面分析后，他说：　　特高课高层估计参与了苏联人的武器走私，他们不可能把日式武器卖给土匪或者民团，但是可以参与苏联人的生意，还能养寇自重。　　还有就是他们和苏联有一些秘密情报交换，两方情报机构有时会形成某种默契，比如日本人交给苏联有关德国的一些消息，而苏联则可能提供一些中共的情况。　　这些情况如果公之于众，特高课里很多人估计都有麻烦，所以得封锁消息。不让特务科参与布控，把中村排除在案子以外，让王副会长人间蒸发…　　但特高课又不能明面上命令特务科不许查，那样会引起各方更大怀疑。　　苏振民将面临一个更大的危险，他如果查到了苏联人的情况，等来的可能不是立功受奖，而是“意外殉职”。特高课里代号“幽灵”的朝鲜人朴立本，暗杀从未失手，苏振民绝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特高课找到苏联情报员会怎么办？”苏振民开始推测最坏的结果。　　“有可能秘密处决，也有可能拿去和苏联人交换被捕的日本间谍。”孟庆余说，“不管哪种情况，关东军在海拉尔的情报都再也没有办法告诉苏联红军，他们会吃大亏。”　　“所以我们要绕开特高课，在他们找到苏联情报员之前找到他，把情报告诉他，再把他转移出去。”苏振民再次确认了这个任务，只是现在它的危险性比之前预计的更大。　　对于关内来人，苏振民认为有可能是来找自己的，但是孟庆余仍然提出了不同意见：“老韩走的时候，没有给你布置任务，自始至终上级都没有和我们联系过。即便上级知道我们仍然在长春，也不会冒险在这个时候来联系我们。我估计长春城里有其他更重要的潜伏小组。”　　“现在日本人对整个东北管控更严，这个时候派人来，说明要找的人非常重要。如果暴露了会是组织上的重大损失。”苏振民接着说。　　“是的，需要想办法保护这个被找的人，但是目前没有头绪，发过来的文件中也没有提到此事。”　　“我来想办法，不管是来找谁，都是我们真正的同志，我们不能暴露，其他同志也不能暴露。”　　苏振民说完，回到特务股，他要看看韩景行他们的调查有没什么发现。　　回到特务股后，三路调查的反馈已经汇总上来了。于春声查了全市旅馆，所有住客记录和现场核对后没有发现苏联人。丁胜查了餐馆、黄包车夫和出租房集中的区域，也没有发现线索。韩景行在电报局呆了一天半，发往北平信箱的电报只有三封，分别来自银行、商行和一家日本人开的酒店，核实后都没有问题。　　苏联人已经消失了。他没住旅馆，没去餐馆，没有在出租房区域露面。中村这边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渡边小组不会把核心内容告诉他，他也不能在特高课内部主动打听那件事。　　组织上通知联络人、会是哪个电台、密码是什么都是未知数。短波收音机能接收几千公里内的信号，电台数量更是一个海量数字，一个一个去试也不太可能。　　现在需要做最坏的打算，虽然孟庆余的推测有一定道理，但也仅仅是个推测，不能寄希望于这种不确定的情况。必须做好一切善后准备。　　晚上他把孟庆余约到了粮栈，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腊月初一早上十点前，我们仍然想不出什么办法，就要立即把两名伙计遣散，给他们钱让他们回到乡下去。而你们俩通过铁路小组撤回关内。”　　“那你呢？”周大力问。　　“我要留在长春，这是我的使命。暴露了我可以隐藏起来，或者向北去寻找抗联，参加他们的战斗。”苏振民坚定地说。　　“不行。”孟庆余打断他，“你也必须撤回关内。如果你要留下来，铁索小组就要一起留下来。我们是一个集体，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东北。”　　“对，我们都去找抗联打鬼子。”周大力也附和。　　“抗联现在很艰苦，没有补给，没有根据地，和上级同样联系不上。兄弟部队之间也没办法协同作战。”苏振民企图用困难让两位战友放弃在东北的打算。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困难的？”孟庆余说，“如果有暴露的危险，我们应该立即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但是我们三个是一个整体，必须共进退。”　　苏振民看着两位战友坚定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情况还没有到想象中那么糟糕。”孟庆余又说了一句。　　周大力睁大眼睛看着他，苏振民也赶紧问：“你有什么主意？”　　“虽然我们没有北平收报的信箱，但是在十点钟，发往北平信箱的电报不会太多，如果你在电报局里检查，就能找到是哪封电报。即便找不出来也不过几封电报，还是很好处理。”孟庆余解释了一下。　　他是电讯方面的专家，肯定有不一样的思路。　　“然后呢？”周大力不禁问了一句。　　“民用电报是不加密的标准摩斯电报，而长春发往北平的电报频率也是公开的，报头也不是秘密。”孟庆余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假装电报局来发电报？”苏振民还没想明白。　　孟庆余没有直接回答，他说：“你们想啊，北平的信箱号已经被特高课掌握了，他们去守着信箱看谁去取电报就能抓到人。我想我们的组织不会做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　　“你是说，组织上会用电台自己收长春电报局发往北平的电文？”苏振民想明白了。　　“是的。他们会在那个时间段接收所有长春发往北平的电报，然后找出联络人发的那一封。”　　“但是他会发什么内容我们不知道啊。”苏振民想了想。然后低头沉思。　　“我知道了。”苏振民突然一拍大腿，差点喊出声来，周大力赶紧把他拉住。　　“我们在同一时间段给同一个信箱编号发其他内容，组织上收到两封内容不一样的电报，而第二封并不是约定内容。这个反常的情况会让组织上警觉。”苏振民看着孟庆余，用询问的口气说。　　“是的，只是你需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找到那个信箱的编号，让前后两封电报关联起来。”孟庆余回答。　　“在哪里发？把老韩那台电台用起来吗？”苏振民征求孟庆余的专业意见。　　“不行，日本人能监测到警察厅里有发报信号，排查范围很小。我们就暴露了。而且要调到和长春电报局同一个频率，要花点时间，怕调好了，对方就关机了。”　　周大力没有听懂前面说的那些频率啊，电文啊，但是干活的事他反应过来了：“我们雇个人在那个时间去电报局发。”　　“对，让刘老四找个人去，发完以后给那个人一笔钱让他赶紧到乡下躲一段时间。”苏振民想了一下，“特高课会认为是另一个联络人发的消息，他们会在城里找一段时间。”　　这也许是通知组织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