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是星期五,也是腊月初一。 周大力明天不会再去进货,现在的存货,如果后天要转移,伙计走的时候让他们带一些回去。明天还要取一些现金,账上现在有将近一千块钱,你准备给两位伙计一人二百,其余的到黑市换成大洋。伪满的中银券拿到关内等同废纸。后天如果苏振民不肯转移,他和孟庆余已约定把他架走,到时刘老四也会来帮忙。 苏振民决定先把人员调整一下。明天他和于春声去电报局监控电报,丁胜和韩景行上街面继续盘查。傅清漪和特高课保持联系,让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第二天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在电报局呆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发现。特高课那边也没有给什么指示。 星期五,腊月初一。苏振民带着于春声七点半就去了电报局。 电报局营业厅有个柜台,办理电报业务的在上面填单子,写上电报内容和地址。然后营业员收到钱后,会把电报原文夹在一个大票夹上,用力往后面推。票夹会滑进一个窗口里,里面坐的是译电员。苏振民和于春声也坐在这里,苏振民检查滑过来的原文后,如果有可疑内容则由于春声抄下来,再交给译电员。译电员把文字翻译成编码后,再次夹到另一个票夹上,滑到隔壁房间,就是收发报的地方。民国初年的电报多数是有线电报,收发范围有限。现在基本都改成了无线电报,理论上收发范围更广。但实际上长春能发的地方只有日据城市。国统区和陕北他们没有业务往来。 发电报的人比想像中要多一些。因为快过年了,很多商户都在采办年货,也有往关外日占区供货的本地商人。来往以商业电报居多。 九点五十分,他从那个传送窗口看到了渡边。 渡边一行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走在前面,中等身材,穿着长衫。衣服有些脏,脸上也有伤痕,应该是那个叛徒。 渡边三十岁左右,身材也比较矮小,不过比伊木要高一些,估计是日本本土生活条件还是比长春农村要好一些。他们三个特务都穿的便装,混在人群里也很难看出是日本人或是其他哪里人。 柜台外的光线比里面亮一些,窗口又不是太大,所以柜台上的人看不到苏振民这个位置,而苏振民能清楚地看到柜台上的人。这就比当初设想的情况要好一点,他能很轻松地找出叛徒填写的电报内容。 渡边他们没有插队,排在发报的队伍中。这时送进来的电报原稿,苏振民已不看了,直接让于春声过一下就给了译电员。现在的主要目标是那个叛徒的电报。 排了约五分钟,轮到叛徒了。渡边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写好后,渡边付的电报钱。然后站到旁边等回执。 电报送进来了。 收件人是北平4532号信箱,内容是“表弟已到家”。 苏振民赶紧在一张纸上写上“北平4532信箱,表弟去了二舅家,铁索”。 北平那边的同志收到这个内容,应该能想到联络员已叛变。 苏振民等了约两分钟才把电文传给了译电员,译电员两三分钟就译好了,又转给了里屋。过了约五分钟,一张回执传送到了柜台。渡边拿过回执,带着叛徒离开。整个过程七八分钟就完成了。 就在苏振民写完纸条的同时,于春声接过苏振民的纸条,起身出去。 他快步走到电报局门口,随便找了一个在门口卖报纸的报童,给了他两角钱,然后看着报童把纸条塞给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烟斗的人。这才转身回到电报局内。 那个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卷进烟斗烧掉。然后进到电报局里。 当他排到跟前填单子时,渡边正好带着叛徒离开。 那人填的单子传了进来,苏振民瞟了一眼确认内容无误,就赶紧给了译电员,然后传进去发报。整个过程比渡边他们少了快两分钟的时间。 拿到发报回执后,那人快步出门,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去火车站,按预先的安排,他将坐上十二点开往沈阳的火车。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北平那边收到第一封电报后就关机了,那就收不到第二封;如果把第二封投到那个信箱里,渡边这边会不会再来搜查电报局,所以这第二封电报要当成今天的一个可疑线索带回去。 北平的同志收到电报后,会不会想到联络员已叛变,这个铁索他们能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特高课这边会不会对铁索加大侦察力度。 苏振民有些后悔加上了铁索两字,他只是希望组织上知道铁索小组的存在,但现在想想,有可能这是个隐患。 不过无论如何,今天是失联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和组织靠得如此近,虽然没有接收到组织的任何消息,但至少让组织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到电报局快下班的时候,苏振民把自己写的那条电文也夹在所有可疑电文里,让于春声带回警察厅。他自己则回到粮栈换好了便装。出门拐了几条街以后,他坐进一间不显眼的小饭馆里。过了一会孟庆余也来了。两人随便要了点吃的,慢慢地等到九点以后。 周大力让两个伙计今天去看电影,专门给他们买了两张晚上八点的票,看完电影回来得十点多。 然后他端着一碗玉米面,到了对面杂货铺里。 “张老板,来送你一碗玉米面,这是今年新玉米,你尝尝。”周大力打了个招呼。 张老板笑着接过来:“这怎么好意思。” 周大力借机和张老板聊起家常,天南地北地说了起来。 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粮栈今天晚上有事,那么他会从杂货铺撤离,去小饭馆找苏振民他们,并把准备好的钱让张老板转交两个伙计。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已经和张老板聊了两个多小时了,不过还有话题。 这个时候,叛徒已经通过收音机收到了接头地点,如果是指向永昌粮栈,那么再有一个小时特高课的人就会出现。 又过了约十分钟,外面进来一个人,有点喘着气。周大力不认识他。 那人正是于春声。他换了便装,但他也不认识周大力。他晚上的任务是在特高课附近观察,看特高课晚上是不是有行动,特别是渡边小组有没出来。特高课有行动或者九点半以后特高课没有异常,他都会来报信。 于春声直接问张老板:“有哈德门香烟吗?” 张老板连忙回答:“有,有。” “我买四包。”于春声说,这是约定好的暗语,买三包就是特高课行动了,买四包就是一切正常。 但是杂货铺有两个人,他弄不清楚哪一个才是消息接收人。不过他也不需要多想,消息送到了就行。 于春声拿着烟往警察厅宿舍走了。 周大力则结束聊天,去小饭馆找苏振民他们。 苏振民和孟庆余此时心神早已有点乱了,看到周大力来了,急忙站了起来。 “你们躲到这里啊,我找了你们很久,走去我那儿再喝点。”周大力说出约定的暗号,这是一切正常的意思。 苏振民松了口气:“走,你去买瓶好酒。” 三人快步回到粮栈,两个伙计还没回来。估计还得半小时。 “两种可能,一是北平发了真实地址,但并不是粮栈。还有一种就是北平收到了我们的电报,没有发地址或发了假地址。”苏振民分析说。 “只有明天你通过特高课来了解一下。”孟庆余说,“如果没有发地址或者发的是假地址,今天的第二封电报都会引起特高课的进一步调查。接下来你要更注意安全。” 苏振民和孟庆余赶紧回到警察厅宿舍,苏振民敲开了于春声的房门。 “今天特高课没有行动?”苏振民小声问。 “他们出来了,我本来计划赶紧跑过去买三包烟,但是我听到有人说是去中央大街樱之缘日料店,不是你说的四道街和警察厅。所以我就去买了四包烟。”于春声也低声说,“我弄错了吗?有没有坏事?” “没有,你做得很对。”苏振民说。 看来是北平发了一个假地址,他们收到了第二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