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中央大饭店

　　苏振民把昨天的电报记录交给了刘廷勋，其中包含那个叛徒发的那一封和他写的那一封。　　“老师，这两封比较可疑。”苏振民指着相邻的两条说，“几分钟内发给同一个信箱，内容看上去像是某种暗语。”　　“嗯。”刘廷勋看了一下，“确实很可疑。我交给涩谷先生，看特高课怎么说。你做的不错。”　　涩谷收到报告后，很快就把苏振民和刘廷勋叫上楼去。　　“昨天特高课接收到的地址是樱之缘日料店。”涩谷坐在办公桌前，给站在前面的两位中国警官说。　　“共党联络站是日本人开的店？”刘廷勋反问。　　“日本人里面也有日共，如果真的是那也不意外。”涩谷说，“但是这家店，是明治三十九年来满洲的老开拓团员开的，店主已经快七十岁了，不可能是共党联络站。”　　“那是电报出了问题？”刘廷勋又问。　　“这一封是那个关内来的人发的。”涩谷指着第一条记录说，“他叫甫明远，从共党的华北根据地来。”　　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一条：“据他交待新京没有人知道他会来，为什么会有人给这个信箱发电报，这个信箱只有特高课的人知道。”　　“您的意思是，咱们这儿有内鬼？”刘廷勋问。　　涩谷点点头：“刚才我打电话给渡边，他说甫明远确认这封电报不是约定好的，而且新京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信箱，目前只有特高课和特务科知道甫明远反正的消息。”　　“您是说内鬼在特务科。”刘廷勋有点紧张，如果特务科找出内鬼，他也脱不了干系。　　“那也不一定，特高课里也有中国人，所以都有可能。特务科也要严查。”涩谷说完，又看看苏振民，“苏桑的忠诚是有目共睹的，你负责把特务股的人都内查一遍。”　　苏振民赶紧立正：“是，涩谷先生。”　　特务组织内查是需要上级授权的，如果没有证据擅自调查同事，会影响内部团结，削弱战斗力。苏振民得到了涩谷的明确授权，他的所有调查都将是合理的。　　回到股长办公室里，苏振民不知道涩谷或者刘廷勋会安排谁查自己，他把这几天的过程又仔细想了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韩景行敲门进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科长让我查汪队长。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丁胜进去，估计也是安排他查谁。”　　苏振民点点头，他知道了，刘廷勋安排丁胜查自己。　　“内查的事不要跟得太紧，我是不太相信兄弟中有内鬼。”苏振民说，“重点还是查苏联人。”　　“是，股长。”韩景行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关东军的备战还在进行，目前没有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军队也没有集结的迹象。海拉尔方向的军事行动估计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但是要准备多久，这个不好判断，不过苏振民估计至少春节前是不会有正式行动。所以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把消息传出去。　　苏振民准备去特高课找下中村，把这两条电报记录拿给他，从他那里再打听一些进一步的情况。　　他出警察厅大门后，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估计是丁胜，现在丁胜有刘廷勋授权调查，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机会。他如果真的查到什么证据，那苏振民再说他以前是马占山旧部，就没有人会信了。　　不过这会是去特高课，苏振民也就不理会尾巴，让他跟着就是。　　中村把苏振民引到院子里一处僻静地方。苏振民把两份电报抄文交给他。　　中村看了看：“今天早上渡边又问过甫明远，他说按照共党的习惯，铁索应该是潜伏在新京某个小组的代号。他也不知道这个小组是哪些人。”　　“哦，这次渡边怎么把情报告诉你了。”　　“队长让他公开，让大家一起查。昨天他查到一家老侨民那里，害得队长今天被大佐骂了一通。”　　“那个姓甫的还有没有说共党还有哪些特征，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简朴，喜欢关心陌生人，不像别的中国人那样喜欢凑热闹。而且还比较爱干净，他们的联络员会把自己搞得很整洁。”中村细数了一下渡边分享的情报。　　“嗯，那我留意这样的人，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苏振民说。　　“你们可以留意一下开饭店的。”中村又提醒苏振民，“姓甫的说，他出发前听说联络站是家饭店，昨天发的地址也是，只不过是个假的。”　　“好，我有消息随时向您汇报。”苏振民说完和中村告辞回去了。　　那个叛徒甫明远原本不是来找自己的。长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潜伏小组，组织上正急于找到他们。苏振民决定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铁索来掩护那个更重要的小组，但是按照纪律他不能主动去找那个小组，只能当确认他们可能已暴露时，才能采取进一步行动。　　回警察厅的路上，丁胜没有跟着。办公室里，丁胜也不在。其他人说丁胜下午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过。　　苏振民坐了一会就去了档案室，最近有行动，宋淑云好几天没来上日语课，今天过去等等她。　　和孟庆余闲聊了一会，宋淑云来了，又带了一本她写的小说，让苏振民学习。这回写的是一个从农村来的小伙子和一个城市富家女相亲相爱的故事。苏振民怀疑是不是故意在写他俩之间的事。　　“写的不错，很感人。”苏振民看了一遍，“我能看明白八九成，不过我是写不出来这么好的故事。”　　“那当然，你成天想着查案子，抓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些。”宋淑云斜眼看着苏振民说。　　“你为啥这样看着我？”苏振民问。　　“我想去中央满西饭店吃饭，你晚上陪我去。”她说。　　“就是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　　“对，以前叫满西饭店，后来叫中央饭店。所以习惯称它中央满西饭店。”　　“今天没有行动，晚上可以去。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牛排了，都是让你害的。上回吃了那个俄国餐厅的东西，几天胃口不好。”　　苏振民笑了笑：“好，听你的，吃什么都行。”　　“今天去他们的中餐厅，吃东北特色菜。”　　“没问题。”苏振民嘴上答应，心里想着，坏了，自己来东北这么久，没有研究过吃的方面，东北特色菜有什么，他根本不太清楚。幸好刘廷勋没问过这方面的问题，不然早露馅了。上回在三岔河，镇长点的有个锅包肉，还有猪肉炖粉条之类，但看上去上不了中央满西饭店这种档次的餐桌。　　如果点错了菜，点成了外省的菜品，宋淑云一定会起疑心。　　等宋淑云走了，赶紧问孟庆余，孟庆余也不知道东北特色菜有哪些，他说：“我听说东北喜欢铁锅炖，你干脆就直接看哪些是铁锅炖的菜就行了。”　　“铁锅炖什么？”　　“炖鹅，炖鱼，炖玉米，炖萝卜…应该都能炖。”孟庆余给他出主意。　　“好吧。”苏振民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到了饭店再见机行事。　　中央满西饭店的中餐厅，装修得比西餐厅还要豪华。全中式风格，实木加汉白玉装饰，一看造价就不低。菜单上用日语和中文两种文字写的，最便宜的菜都要两块钱，如果两人点一荤一素一汤，算下来比西餐还贵几块。但是没看到一个和铁锅有关系的菜，也没看到哪个桌子上放有铁锅。　　“你知道这个饭店是谁开的吗？”宋淑云问他。　　苏振民把菜单放下来：“不知道啊，有钱人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　　“这家店以前叫满西饭店，是徐夫人开的，也就是张公子的母亲。现在多了几个股东，都是满洲国有钱有势的人，改名叫中央饭店。”　　“哦，难怪这么大派头，原来是国宾馆啊。”　　“那是，张公子有时也会在这里。”宋淑云说。　　“你对他有意思？”　　“去。我对他那种公子哥才没兴趣，不许乱说。”　　“好吧，这菜单我看得眼花缭乱，你来吧。我也不知道什么菜好吃。”　　宋淑云接过菜单，对着服务员说：“来个香酥鸡，一个溜肉段，一个雪衣豆沙，再来个猪肉炖粉条。”　　服务员应声：“太太真是行家，这都是我们店的特色菜。”　　宋淑云不再对别人称她太太有什么反应了，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他们这里的三楼是客房。很多外国人都住这里。警察厅和特高课都查不了这里。”　　这句话让苏振民心中一动，那个苏联人有没可能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