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范正宇带着一组的人回来了。 “警署抓了一个人,经查是山上的土匪。”范正宇汇报说,“但是在奉天抓住了他的两名同伙。” “土匪?”苏振民看着丁胜,“丁副组长当初不是怀疑是军统的人在筹集经费吗?” 丁胜有点尴尬:“我推测错了,是土匪。” “不,我觉得丁副组长这种怀疑精神正是我们当警察的好习惯。”苏振民说,“我看你们派人去趟奉天,是土匪也好,是军统也罢。查清楚了不是更好吗?万一是一条大鱼,不能就这样放跑了。” 范正宇看看苏振民:“那让谁去呢?新京的事情也要办,科长刚让我接手组长,一堆杂事,不好抽身啊。” “让丁副组长辛苦一趟。”苏振民看着丁胜,“这个案子当初本来也是你负责的,你要抓到大鱼,也是一个机会,免得科长老针对你。” 丁胜有些为难的样子,嘴里嘟囔:“可是我家里…” “你什么时候成家了?”范正宇拿出组长的威风,“股长让你去,你就去。难道你想包庇军统分子?上次跑的那一伙人说不定逃到奉天去了。” 丁胜不好争辩了,股长、组长都下了命令,他要再不去,恐怕后果比较难堪。 “好吧。”丁胜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你带着牟其钧去吧,也好有个照应。”范正宇又说了一句。 丁胜点了点头。 “我现在给火车站打个电话,让他们留两张好票,明天早上你和牟其钧直接去火车站取。”苏振民说完,回里屋去打电话。 特务科出差,车站肯定是配合的,车票一个电话就办妥了。 丁胜去沈阳,来回至少要一个星期,正好在这一个星期之内,把渡边的问题解决掉。 第二天十点多,周大力打来电话:“苏警官,你昨天安排的那批粮食,刚送走了。” 这是林威报的信,周大力一早就通知他看着两名穿警服的人上沈阳的车,现在传回消息,丁胜和牟其钧已经走了。 现在他可以开始约中村了:“中村先生,特务股在邮政局发现点问题,要不你过来一起看看,可能和抗联或者军统有关系。” 中村在电话里马上就答应了。约好在邮政局碰面。 韩景行和于春声正在邮件分拣室里,检阅股的人也在里面。 韩景行看到苏振民和中村一起进来,迎上去说:“检阅股登记的有吴远宏寄往承德的信”。 按伪满的立场,承德在西南边境上,往那边寄的信件,检阅股都要登记。 “是什么时候寄的?”苏振民问。 “有一个月了吧。”检阅股的警员回答了一声,然后翻出记录本。上面记着的是1月3日寄往承德的一个信箱。 “这个信箱查了吗?是谁租的?”苏振民又问。 “刚联系过承德的警察局,还没有回复。”韩景行回答,“昨天又有一封,还没有寄走。” 说完把那封信放到苏振民和中村面前。 “苏桑,这些信有什么问题?”中村问。 “看看就知道了。”苏振民说,然后对着检阅股的警员做了个手势。 那名警员熟练地拿过信,用桌上的一根管子对着封口,一开开关,喷出一股蒸汽。 封口的浆糊很快就软了。警员又拿出一把极薄的刀片,从封口的边缘轻轻撬开,慢慢地把信封全部打开。而信封包括封口边在内,全部是完好的。 中村接过拆开的信,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那张纸条上用日语和中文写着:“此批货物为新京关东军特高课所运秘密物资,沿途各关卡一律不得开箱检查,无条件放行。”上面还有一个关东军特高课一课的公章。 “苏桑,你找人去把这个吴远宏找出来,看看这个条子是谁给他的。”中村语气有点生气的感觉。 “是,中村先生。”苏振民边回答,边对着韩景行和于春声使个眼色。 两人马上出去,往兴亚俱乐部去了。 苏振民带着中村回到警察厅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韩景行和于春声回来了,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吴远宏。 “带到审讯室。”中村吩咐一句。 然后中村和苏振民一起到了审讯室。 吴远宏被铐在椅子上,浑身在发抖,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封信里的东西是哪来的?”中村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吴远宏。 吴远宏只抬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回答。 于春声过来,把那封信和里面的路条拿过去给他看了一眼。 吴远宏这才颤抖地开口:“叔…老…老板让我去寄的。” “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寄给谁?”中村加重语气追问。 “老板说,说是…说是特高课渡边长官给的。寄给谁我不知道。”吴远宏回答。 “渡边…”中村看了一眼苏振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继续问吴远宏,“你老板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他叫吴德语,是兴亚俱乐部的老板。”吴远宏回答。 “渡边让你们运什么东西到新京?”中村又问。 “是大烟。” “中村先生,你等一下,这个俱乐部我们这里有些资料。”苏振民说,然后又对着于春声说,“你去档案室让孟警官找一下郑云昭的审讯记录。” 于春声开门出去,过了一会和孟庆余一起进来了。 孟庆余把一份抄录的档案放到中村面前,里面郑云昭关于兴亚俱乐部的供述内容原话是:“你知道兴亚俱乐部吗?军统在那里有眼线,你们警察厅有个姓刘的科长去找过如茵小姐,不信你去问问。” 不过孟庆余在抄录时,只有“你知道兴亚俱乐部吗?军统在那里有眼线。”这一句。 中村看完想了一下:“这个人,还有六名押送他的皇军,被军统的人在路上伏击,都死了。” “对。”苏振民说,“伏击的人我们也找到了,不过也让他们逃了,现在跑出了新京,具体去了哪里还在查。” “你是说渡边和这件事有关。”中村看着苏振民。 苏振民站起来,把中村拉到审讯室外:“如果这里仍然是军统的据点,他们贩卖鸦片可能是为了筹集军费。渡边有可能是被他们利用。” “那也是渡边贪财。不过皇军里面也混进了日共分子。”中村说。 “话是这样说,但是如果你没有实证,上面不会信。我建议报告给长官,让上面定夺。” 中村想了想:“这样也好。” “这个俱乐部。”苏振民说,“我想放长线钓大鱼,先不要动他,等到把他的网络摸清楚,一网打尽。” “嗯,对,苏桑想的周到。” “但是,他们如果一直拿渡边做挡箭牌,那可能调查起来会有点麻烦。” “我今天就去向队长报告,先把渡边关起来。” “我这还有个东西。”苏振民说完,回办公室,找了一张照片过来。正是渡边在俱乐部后门的照片。 “这个是我们的人在监视军统的时候,意外拍到的。我当时想可能是渡边先生也在这里查案,就没有理会。现在看来可能有点关联。” “这是哪里?” “兴亚俱乐部的后门。”苏振民回答。 中村把照片,还有那封信收了起来。 于春声把吴远宏画过押的口供,和孟庆余拿过来的档案一起拿了出来,交给了中村。 “那你先把他放回去,叫他不要乱说。”中村接过东西说,“我现在回特高课找队长报告。” 中村急急忙忙地走了。 苏振民进去警告和吓唬了一通吴远宏,然后把他放回去。 “回去不要乱说,以前干什么还干什么。说错话,当心小命不保。”苏振民最后叮嘱他。 “是,是,知道,知道。”吴远宏拼命地点头,然后飞快地跑出警察厅,像是害怕里面的警察会随时改变主意。 现在就等中村那边的消息。 如果渡边被拿下,剩下的问题,就是让丁胜和甫明远落得应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