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猜想

　　安妮塔站在巨幅油画前，出神仰望着图画上部分细致描绘的圣母和圣子。　　看了一会儿，马丁轻声解说道：“安格尔大师在罗马学习的过程中，对拉斐尔大师非常崇拜，这幅画里的圣母形象也是对拉斐尔的致敬。　　“这里展出的很多历史画、宗教画是对历史、神话场景的重现和解读，内容是很考究的，解读也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　　“我觉得，是很难的，不愧是大师。”　　这些知识，尤其是安格尔大师的作品和风格，帕科老师闲暇的时候在画室都讲过。　　因为巴黎美院现在的师资队伍，和沙龙展的权威评委们很多都是大师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受安格尔的影响很深。　　因此为了迎合考试，美院备考生学习安格尔一派的画法是比较取巧的做法。　　尤其是对素描和线条的推崇，巴黎美院入学考试主要考素描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一旦入学，巴黎美院的正式生就有了参加罗马大奖比赛的资格。　　比赛内容据说就是在规定时间内独立完成一幅指定题材的历史画或者古希腊古罗马神话的场景！　　今天看到的这些画就是最好的典范！这让马丁不禁肃然起敬。　　先不说达到什么程度，光是画出来，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就算马丁对自己的画技再有自信，他也明白，画画没有那么简单，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而安妮塔更多是震撼于画能够达到的效果。　　在加来，即使父亲就是画商，她也没有机会见到这样规模，这种完成度的巨幅油画！　　而且，比起装饰性的风景画和私人定制的肖像画，安妮塔很少在画里见到这样的故事性和深度，这一下子提升了她对艺术这个概念的理解。　　并且，这些画里的典故和含义都是她不知道的，而夏尔仅仅是去专业画室学了一年，不仅画画变好了，还知道了这么多！　　这就是专业画室的作用吗？一个月才8法郎，这也太值了吧！　　两个年轻人如痴如醉地看完了全部展厅，彼此心里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但很快，他们就得收拾行囊，重新上路了，回去的路程同样漫长，同样遥远，而明天晚上就是新年夜了！　　临行前，马丁又找到了康邦先生，感谢了他让自己参观画展的事情，告诉他自己受益良多。　　“还有，”马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其实对那幅赝品的来源，是有想法的吧？”　　康邦先生愣了一下，点头承认道：“我是有自己的猜想。但那实在没有依据，我现在还不能说。　　“如果你们继续追查下去，得到的线索和我的猜想吻合，再来问我也不迟。”　　“不过，”康邦先生思忖着说，“我也好久没听说他的下落了，可能对你们追回损失帮助不大。”　　“不管怎样，我都要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有了进展，我可以写信过来吗？”马丁诚恳询问。　　“可以。寄到蒙托邦市政厅的地址就可以，或者直接过来也行，我基本上全年都在。”康邦先生自嘲一般笑了一下。　　马丁重新行礼，告辞离开。　　一家人再次回到蒸汽列车站，买了回程的车票。　　回巴黎的夜间列车，人更少了。格外安静的车厢里，只听得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清早，列车抵达了巴黎。这次，中间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因为8点就有一班开往加来的特快列车，如果赶不上，就得乘坐慢车，或者等到晚上了！　　马丁带着叔叔和表妹急匆匆地从奥斯特里茨车站雇佣出租马车，赶到了巴黎北站，为此还多支付了1法郎！　　马丁是熟悉行情的，但是他没法在讲价上浪费时间。而且他们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从巴黎返乡的外乡人。　　这一趟离开巴黎的列车就人多到不行，即使是二等车厢，长椅也全部坐满了。面对面的座椅间空隙又窄，腿长的都无法动弹！　　途径布洛涅的时候，列车停靠二十分钟。安妮塔终于坐不住，下车去散步了。　　但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本厚厚的杂志！　　马丁抬头一看，这个封面好熟悉啊…呃，《大众期刊》？　　马丁第一反应是转过头去，就当没看见！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坐长途车买本杂志看很正常吧，他不看反而显得很假。　　于是，马丁费了好大劲，尽量平常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哦，我在站台上买的，只要60生丁。”安妮塔平常地说。　　“你看，”她把封面递过来，兴致勃勃地补充道，“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马丁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这一期杂志刚好在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夏尔·马丁的幽默故事，火热连载中”的字样。　　马丁确实好像听说过人气高的专栏会轮流在封面上获得文字推荐，好像是个重要的推荐位来着？　　但是怎么刚好赶在这一期，还被安妮塔看到了！　　“哈哈，重名吧？让我看看！”马丁干笑道，他立刻接过杂志，向后翻到了自己的专栏，看到这一期刊载的是一组无厘头的新年段子。　　大概讲的是一位年轻人在新年聚会上遇到了讨人厌的亲戚，前两格塞满了“在外工作月薪多少啊？”“今年攒了多少积蓄了？”“有女朋友了吗？”这样的台词。　　后两格，年轻人暴怒，拿出一门大炮，把那位讨厌的亲戚塞了进去，在天上轰成了烟花。　　“哈哈哈！”旁边的安妮塔就着马丁手里的杂志看完了漫画，不太淑女地笑了起来。　　“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亲戚也是好心。”安妮塔评价道。　　“呃，漫画都是夸张的。”马丁随便解释了一句。不过看安妮塔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把这个专栏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毕竟马丁可是法国的第一大姓！光这个家里就集齐了三个马丁。　　夏尔又是随处可见的烂大街名字，组合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没什么意思，现在的报纸杂志上这种漫画挺多的。”马丁合上杂志，还给了安妮塔，让她继续看里面的时尚穿搭等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