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家庭会议

　　回去的列车稍有晚点，但马丁一家最终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里。　　安普尔太太已经在家里做好准备等待他们了。短暂休息之后，一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在喜庆的气氛里度过了一个格外沉重的新年夜。　　第二天的日程则是拜访亲友。于勒叔叔有固定的行程，马丁作为养子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跟在后面就行了。　　当然，作为小镇少有的去巴黎上学的年轻人，他也被问了不少关于巴黎的事情。　　这是装装样子就能混过去的场合，马丁虽然不喜欢，但也还算配合。　　他们高效地用了一上午，就做完了全部走访，这里也有加来很小，亲戚朋友住的都相隔不远的原因。　　到了下午，终于能好好休息了。不得不说，连续三天旅行还是非常疲惫！　　马丁午睡到了下午三点，醒来后也没有去画室，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的时候，马丁的房门被礼貌地敲响了。他开门一开，是安普尔太太。　　“夏尔少爷，老爷让您到餐厅去，说要开个家庭会议。”安普尔太太像大庄园的女管家一样得体地说。　　家庭会议？这么正式？马丁立刻答应下来，心里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一楼餐厅，马丁看到于勒叔叔和安妮塔已经坐在桌前了。　　他赶紧在自己平时用餐的位置坐下，看向于勒叔叔。　　“啊，都到齐了，我也不卖关子了。今天是1月1日了，我们来开个家庭会议，讨论一下明年的安排！”于勒叔叔并不严肃，有点窘迫地开口了。　　安普尔太太也给晚到的马丁端上了一杯茶，然后退出了餐厅。　　“呃，首先是那幅画的事情，”于勒叔叔看着眼前的桌布，“你们知道的，你们也亲眼看到了，那幅画是假的。”　　“卖给我这幅画的商人叫布鲁诺·马奇尼，我已经联系过律师了，让他帮我追讨损失。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我今天上午也打听了一下，圣诞节以后，就没有人再见过马奇尼了，他至少是已经离开加来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会继续追查下去，马奇尼经常出没的地方，我还是有一些头绪的，这些都不需要你们担心。”　　“我需要了解的是——”于勒叔叔转向马丁，“夏尔，你之前跟我说，呃，你在巴黎做了兼职，可以自己负担生活费？”　　“是的。”马丁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个还比较有前景的兼职，我完全可以承担自己的生活费。”　　马丁看到安妮塔向他这个方向看了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什么也没说。　　“哦，那就帮了大忙了。”于勒叔叔有点愧疚地说，“我最近经济上有点压力，可能无法匀出生活费给你了…”　　“于勒叔叔，”马丁打断道，“我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帮您分担经济上的压力。但我需要知道，我们面对是怎样的困难。　　“既然您信任我们，愿意和我们一起讨论，那您还可以更坦诚一些，我和安妮塔都做好了准备了。”　　马丁看向安妮塔，安妮塔也看向爸爸，用力点了点头。　　“您可以坦白地说，我们亏了多少钱…”马丁试探着提议。　　于勒叔叔又酝酿了一会儿，才面色凝重地说：“你们知道的，这幅画花了我三万法郎。这里面有一万是我的积蓄，剩下的两万，是贷款…”　　“和，银行的贷款吗？”马丁问道。　　如果是正规贷款，一般也还好说，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利率不算夸张，并且有一定的时间周转，不会立刻要求还上。　　“这两万，是从银行贷的…”于勒叔叔吞吐起来，“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一点流动资金都不留，那是做不了生意的。　　“所以，有一次遇上急用，我又向其他放款人借了5000法郎，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部分，马丁明白，这样的说法等同于高利贷，具体看日息多少，单息还是利滚利。　　乍看上去没有多少，但累积起来利息很快就会超过本金！而且拖得越久，要还的钱越是迅速增长，直至达到根本还不上的天价！　　“我们需要还多少钱？”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6744法郎，”于勒叔叔搓着手，“如果能赶在1月底前还上的话。如果拖到下一个月，那就是八千左右…”　　马丁倒吸了一口凉气。高利贷是真黑啊！但以现在的社会环境，高利贷背后都有黑帮和混混撑腰，这钱是不可能不还的。　　光是于勒叔叔家里还有女儿这一点，就根本无法跟他们耗下去，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尽快还钱，堵上这个无底洞！　　“呃，我会尽量去筹钱的，年前我手里还存了一千多留着过节的钱，现在还剩六百多…”于勒叔叔继续解释道。　　也就是说，还债的钱还完全没有着落？　　马丁沉思了一下，开口道：“您日常维持画廊也需要用钱，六百多法郎根本算不上充裕。”　　“谁说不是呢！”于勒叔叔抱怨道，“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我本来想的好好的，那幅画我也基本上找好买家了，本来是愿意出5万法郎购买一幅大师真迹的！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我现在还得去那边赔礼道歉的，我没法解释，为什么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的交易，突然就反悔了…”　　餐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没有人提出那个显而易见，但作为一个诚实的商人，谁都无法接受的方案。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默认的。于是马丁提了出来：“您没想过，假装这次鉴定不存在，继续把那幅画脱手的选项，是吗？”　　于勒叔叔挠了挠头：“说我没想过，那就太抬举我了。自从我考虑到了这幅画是赝品的可能，这个念头每天都在考验我。　　“不过前几天，咱们出发去鉴定之前，我已经想好啦！　　“我和那些做一单就跑路的骗子怎么能一样呢！我在加来过了一辈子，我的家就在这里！　　“我还有你和安妮塔，你们以后有了出息，总还是得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就算我这辈子也赚不了什么钱，可也不能干出作奸犯科的事来，丢你们的脸！　　“夏尔，你以后是要走画画这个行业的，比起画的好坏，名声可能还要更重要。　　“我就是破产，也不能背上卖假画的名声！那不是给你拖后腿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我不会隐瞒这幅画是赝品的事情，如果还是有人想要买下它，就按正常的价格卖给他！　　“赔钱是因为我这次看走了眼，我认啦！拿着它去骗人，翻倍赚钱的事，咱可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