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御史上门
第36章御史上门 那人大步流星推门进来，一身青色御史官袍洗得都掉色了，袖口和肘弯处甚至打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补丁。 他在院子当中站着不动，目光如炬，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陈隐身上。 “老夫御史台韩宜可。”原来他叫韩宜可，难怪有点面熟。 之前华盖殿上处理南北榜一案，这猛人挺身而出，高声质问。 就是喊出“难道大明只有半壁江山不成”的那位硬骨御史。 那时陈隐还在心里暗叹，在这满朝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官员里，在朱元璋和胡惟庸斗争的时期，竟然还有一个敢说真话的猛人。 当时甚至还想，要不要找个机会结交一番，共同探讨一下死谏之法，后来一忙便耽搁了，没料想这人竟自己找上门来。 看到这人，李景隆悄悄凑到陈隐耳边，声音带着几分忌惮。 “这老头可不是好惹的，官不大，七品御史，一没行政权二没兵权，就靠一张嘴，逮谁骂谁。” “当初跟着刘伯温混过，十年前刘伯温消失之后，他便彻底放开了，上至公卿下至五品，就没有他不敢弹劾的。” 陈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倒是疑惑“十年前刘伯温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韩宜可？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个小人物，毕竟敢当着朱元璋的面直接弹劾何胡惟庸一伙祸国殃民，最后竟然安然无恙，绝对是个人物。 只是自己与韩宜可素无恩怨，且朝堂上下都晓得他与胡惟庸不对付，按理说二人应算同一阵营才是。 这韩宜可怒气冲冲上门，总不至于是来兴师问罪的罢？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听韩宜可一声厉喝：“孽障！给我跪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站在角落里的韩文才面色一白，耷拉着脑袋，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陈隐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韩文才竟是韩宜可的儿子，难怪他总觉得那人面熟，原来是眉眼间的轮廓与韩宜可有几分相似。 这时，韩宜可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气得手指都微微发颤。 “老夫一生清誉，竟生出你这等孽障！妄图攀附权贵，贪慕钱财，自甘堕落！你…你这是要将老夫的老脸丢尽不成！”。 韩文才咬着牙抬起头来，声音同样带着倔强。 “爹，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娘的身子又不好，妹妹都要出去接一点针线活，儿子不过是接些活补贴家用。 “陈大人压根不知道我与你的关系，他也从未问过。” 可能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韩文才又补上一句。 “再说陈大人待下宽厚，给的工钱也比别处高，儿子并未做什么亏心之事。” 没办法，谁叫陈隐给的实在太多了，自家父亲那点微薄俸禄，简直打发叫花子。 “闭嘴！” 被儿子顶了几句，韩宜可更气了，直接厉声打断，转而看向陈隐，目光冷得像刀子。 “陈隐此人，乖张跋扈，仗着些许小聪明便咆哮朝堂，无视礼法，礼不服众。” “他聘你，定然不安好心，不过是看中了你是老夫的儿子，存心借你的手来拉拢老夫罢了。” “老夫虽不齿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却更不屑被人当棋子使！” 操你大爷！陈隐这会才算明白过来，真想爆出口直接骂回去，终是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合着这老头是以为他故意聘用韩文才，好借韩宜可的名头去对付胡惟庸？ 随即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老头脑回路也未免太绕了些，自己若真想拉拢韩宜可，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当朝状元的名头、太子和世子的交情，随便哪一样都比聘用一个账房师爷管用得多。 他竟也不急不恼，只淡淡回了一句。 “韩大人你清高，在下佩服，可你方才也听见了，你儿子说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身上这官袍打了几个补丁，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在下倒是想问一句，你这般清高，可曾想过你妻儿吃什么、穿什么？” 听完陈隐的话，韩宜可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陈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再穷，不食嗟来之食！老夫宁可饿死，也绝不低头！你…你这小人休要在此花言巧语！” 被他这一口一个“小人”怼得心头冒火，陈隐再也忍不住，有些话便脱口而出了。 “韩大人这般会骂、这般有风骨，倒叫在下心生敬佩。只是有一桩事在下不大明白，胡惟庸欲学司马懿之事，朝野上下多少人都看在眼里。” “怎么不见韩大人去弹劾他？是不敢呢，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这话一出，院子里登时静了。韩宜可脸上的怒气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霎时凝住了。 他看着陈隐，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没有接上话来。 眼神闪烁了几下，这会没有开口反驳，反而指着陈隐，一副探根究底的神情。 “陈隐，你说胡惟庸欲行那司马懿之事，可有证据？” 陈隐被这家伙脑回路彻底逗笑了。 “证据？你们御史闻风而奏，可曾问过证据？” “阁下刚刚不分青红皂白骂我一通，可有问过证据？” “韩大人，你这行为，在我们老家，那叫双标。” “宽于律己，严于他人。” 陈隐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果然，韩宜可被说的面红耳赤。 韩文才还低着头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很久没看到自己老爹被怼的如此狼狈。。 众人还没从陈隐“胡惟庸欲学司马懿之事”的意思反应过来，就被这一连串的回怼震惊的目瞪口呆，就连朱元璋和胡惟庸头痛不已的御史，都被怼的哑口无言。 大明第一怼王，实至名归！ 奇耻大辱，韩宜可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大步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老夫的事，不劳陈大人操心。” 等韩宜可走远，陈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还坚挺跪在地上的韩文才。 “起来罢。” “这事，你没错，我不会怪你。” “咱们各论各的，一切照旧。” 韩文才这才站起身来，面色有些发白，低低道了一声“多谢陈大人”，便退回了账房的角落，重新将那本账册翻开，低头算了起来。 陈隐转过身，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 “都瞅着我干啥？” “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