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无坟可祭

　　第102章无坟可祭　　不知道什么时候，瓢泼的大雨突然停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陈隐犹自抱着萧破月，久久不肯松手。　　刚刚还是一群人在酒楼热闹庆祝，转眼间就遭遇刺杀，虚浅月舍身保护、舅舅传功，到老头枯瘦的身体在怀里慢慢变凉，前后不过短短一晚上的工夫。　　他从未想过，舅舅突然就这么走了。　　夜晚凉意袭来，虚行幽拿了件衣服披在女儿身上，父女两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此时刺激，再多安慰话都于事无补。　　自始至终，虚行幽时不时警惕的看着天空，直到雨停之后，确定没有出现那晚诡异雷暴异象，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着跪坐在地，像是被抽走魂魄的陈隐，虚行幽轻轻叹了口气，示意女儿过去。　　理解爹爹的意图，虚浅月缓缓走过去蹲下身，轻轻道。　　“陈隐，逝者已矣…让舅舅早些入土为安吧。”　　没人接话，陈隐也没有看她，就这么像一根木头一样，跪着一动不动，右手抚摸着舅舅那张干瘦的脸，茫然而空洞。　　担心夜长梦多，锦衣卫的暗探遍布京城，陈隐和萧破月的身份都过于特殊，虚行幽走过去，伸手轻轻拍拍陈隐的肩膀。　　“陈隐，你们师徒俩身份特殊，还是…早日让他入土为安罢。”　　像是被这一句话惊醒，陈隐不解的喃喃道：“师父临走前…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刘伯温好狠…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也是刘伯温早已算计好的？”　　虚行幽故作没听到，弯腰从陈隐怀里接过萧破月的遗体：　　“你师父身份特殊，怕是不能立碑了，你可要…为他写点什么？”　　依旧跪在地上不知所措，陈隐眼睁睁看着虚行幽将萧破月抱起，脑子里一片空白，过来一会抬起双手捂住脸。　　“连个墓碑也不配有吗？”　　事实就是如此，他是陈友谅的后人，萧破月是魔教教主，在朱元璋铁腕之下，容不得他们光明正大地留下一座坟。　　“师父这一生坎坷…总得留下点什么。”　　想到这里，陈隐用抹去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撑着膝盖狼狈地站起来。　　闻言，虚浅月快步走进屋内，取出纸墨轻轻铺在石桌上。　　陈隐拿起毛笔，怔怔地看着雪白的纸面，师父这辈子少年成名，纵横江湖，与陈友谅结拜，被人算计一生，到头来，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下来。　　穿越前，他最喜欢王杰的《英雄泪》，当时只觉得那调子悲凉，如今才算是真正听懂了。　　云里去，风里来，带着一身的尘埃。　　心也伤，情也冷，泪也干。　　悲也好，喜也好，命运有谁能知道。　　梦一场，是非恩怨，随风飘。　　看过冷漠的眼神，爱过一生无缘的人。　　才知世间人情永远不必问。　　热血在心中沸腾，却把岁月刻下伤痕。　　回首天已黄昏，有谁在乎我。　　山是山，水是水，往事恍然如云烟。　　流浪心，已憔悴，谁在乎，英雄泪。　　写着写着，陈隐慢慢哼出声，唱着唱着，泪水便涌了出来，看过冷漠的眼神，爱过一生无缘的人。　　自己刚从穿越过来，懵懵懂懂，满脑子都是“死谏成仁回家”，抗拒这里的一切，总觉得舅舅保护自己，天经地义，连声谢谢都从未说出，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密室只有陈隐沙哑的哼唱声，虚浅月轻咬嘴唇，双手紧紧抓住衣袖，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室里的油灯快要燃尽了，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　　过了良久，陈隐写完最后一个字，低头仔细看一遍，久久没有动弹。　　萧破月这辈子，就像歌词唱的那样，热血在心中沸腾，却把岁月刻下伤痕，回首天已黄昏，谁在乎英雄泪？　　在乎他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个？　　忽然，陈隐转过头双膝落地，朝着虚行幽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虚行幽赶紧扶起陈隐。　　“谢谢！”陈隐不再多说。　　夜风吹来一阵凉意，陈隐的背影渐行渐远。　　虚浅月心里说不清的酸楚。　　“爹爹，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坦白他的真实身份？”　　“天下之大，还有什么你和陛下都护不住的人？”　　“有些事非人力所为”。　　虚行幽望着天边，一颗暗红色的星星，正冉冉升起，那是朱雄英的命星。　　“一切才刚刚开始。”　　雨后的街道静悄悄，夜风吹进衣领，陈隐没觉得一点凉意，内力自行运转，凉意随机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别院，陈隐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阴暗处，以前这里经常有个人在等着。　　双腿一软，陈隐跌坐在石阶上，泪水毫再次无声地滴下，又把头埋进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这一天，他再也撑不住了。那个在他面前唠叨了十年、守了他十年的人，真的没了。　　“舅舅、师父…”　　卧室门打开，韩晴雯悄悄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件外套，她等了一晚上，怕陈隐回来着凉，特意备好了衣裳。　　“舅舅呢？”　　“出什么事了？”　　韩晴雯还想追问，看道陈隐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仿佛意识到什么，　　当初她父母兄妹出事后，也是这般模样，晴雯慢慢退回去，对着灯火发愣，心里酸涩。　　京城会同馆，红日法王披着宽大僧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终于停下脚步，怒视前方。　　“呼延烈！你这蠢货！”　　“二王子去哪了？你竟敢放他一个人出去？”　　“这是大明京城！不是蒙古草原！”　　“我知道，那又怎么了”。呼延烈盘腿在蒲团上，一柄宽大的巨剑横在膝盖，毫不在意。　　“少主不让我跟着。”　　“你这蠢货！”红日法王几乎咬牙跳起来。　　“法王过于担心了，现在大明反而要派高手保护少主才对”，呼延烈缓缓站起身，竟比红日法王还高出半个头。　　“何况少主身手不在你我之下，这京城里真能伤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　　红日法王当然知道这点。　　“我不怕中原的高手伤他，我怕的是——”　　顿了顿，红日法王神情忽然变得凝重。　　“大王子的人。”　　呼延烈的脸色终于变了，像是在自言自语：“脱斡殿下…应当不至于此。”　　“奇特内格，蠢货”红日法王冷笑一声。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滞，连灯笼里的火苗都不再晃动。　　呼延烈猛然转头盯着大门方向，厉声喝道：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