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弧吻上指尖的一瞬,为首队长的身子猛的一挺。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没挤出半个音。 湛蓝的光顺着他的手臂窜上去,爬过肩膀,缠上脖颈,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蓝白色的火球! “噼啪——!” 焦糊味爆开。 左侧的队长还没回神,伸手去拽同伴的脚腕。 电弧顺着那只手,轰然贯进他的躯体! 两人贴在一处,蓝光大盛,皮肉上腾起黑烟,四肢痉挛着绞成一团! “队…队长?” 第三名死士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他看见了。 两个大活人,碰了一下那根铁线,就成了两截烧着的柴! “妖…妖——” 他转身要跑,脚下一滑,扑在了斜网的钢丝上。 “滋啦!” 蓝光又是一跳。 滩头上,后排的死士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魂都飞了! 三道人形火炬挂在网上,噼啪作响,黑烟混着焦臭顺着海风灌进人堆里! “鬼啊————!” “是雷!是雷公下凡了!” “跑!快跑!” 阵型当场崩了。 一百多号人掉头就蹿,互相撞倒,踩着同伴的脊背往乱石滩里爬! 可方生立在火光余烬里,双眼淌血,状若疯魔! “不许退!” “谁也不许退!” “那是铁丝!铁丝你们没摸过吗!剪子!拿剪子绞了它!” 一个死士边跑边回头,哭嚎出声。 “先生!队长他们都烧成炭了!” “那不是铁丝!那是雷蛇!人碰不得啊!” “放屁!” 方生一把抢过身旁死士的铜剪,跌跌撞撞往前冲。 “贫道修道三十年,什么妖法没见过!” “天雷出自九霄,岂会藏在一根铁线里!” “是障眼法!是妖人的障眼法!” 他冲到网前,举起铜剪,朝着那根泛着幽蓝微光的钢绞线,狠狠绞了下去! “咔嚓。” 铜剪合拢。 剪口崩出两粒火星。 紧接着,一缕蓝光顺着铜剪爬上方生的手腕。 “啊————!” 方生整个人弹了起来,铜剪脱手,手腕上一片焦黑,人倒飞出去,砸在沙坑里! “先生!” 死士头目扑过去扶他,指尖刚碰到方生的袖子,又是一声轻响! “啪!” 头目惨叫一声,甩着手连退三步,掌心燎起一排水泡! 这一下,没人敢靠近了。 两百死士,还剩一百七八十人,全缩在乱石滩后头,没一个敢露头。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来,雪亮,刺眼。 光柱过处,人人抱头。 舰桥上,海东放下瞭望镜,咧了咧嘴。 “邦主,这帮孙子缩成王八了。” “电压还挂着么。”秦峰道。 “挂着呢,网子热着呢。” “留着。” 秦峰望着滩头上横七竖八的焦尸,语气没什么起伏。 “天亮之前,谁碰网,谁死。” “另外,把那三个挂网的,电断了。” “留全尸。” “挂起来用。” 海东一挑眉,“挂辕门上?” “嗯,”秦峰淡淡道,“让明早来收尸的秦吏看清楚,夜闯货栈是什么下场。” 海东嘿嘿一笑,转身传令去了。 滩头上,死士头目扶着方生,连滚带爬退到乱石滩深处。 方生右手焦黑,嘴唇发紫,胸口起伏着,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先生,撤吧!” “撤不了了…”头目声音发颤,“后头的弟兄跑了大半,前头躺了三十多个,这仗还怎么打!” 方生没答话。 他抬起头,隔着乱石,望向那艘黑沉沉的巨舰。 桅顶三团白光,稳稳定在那里,把整片滩涂照的如同白昼。 没有神仙。 没有法术。 他带来的猛火油,被白烟一喷就灭,他养的死士,碰了根铁线就成焦炭。 而他连对方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道统…”方生喉咙里咯咯作响,“东海道统,毁于今夜了…” 就在此时,远处的驰道上,马蹄声如雷滚来。 黑压压一片骑兵,打着火把,朝滩头疾驰! 为首两骑,一玄甲,一深袍。 蒙恬,李斯。 夜袭的动静终究没瞒住行辕,两位大秦重臣领着黑甲卫,连夜赶到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冲到滩头外围,猛地刹住。 蒙恬勒马立在坡上,往下一看。 火光,焦烟,横七竖八趴在铁丝网上的尸首,还有趴在尸首旁边哭嚎翻滚的瞎子。 一股焦臭味顺着风灌进鼻腔。 蒙恬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来人。” “在!” “探。”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小跑着靠近灰墙,离着十几步就停住了,盯着网上那三具焦尸,腿肚子直转筋。 “将、将军…”斥候回头喊,“都死了!碰着铁丝的都死了!” “没中箭!没见血!人…人是烧死的!” 蒙恬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近。 他在五步外站定,借着探照灯的白光,看清了那三具尸首。 皮肉焦黑,四肢扭曲,挂在网上,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 其中一个的手指,死死抠在钢丝上,焦黑的指头已经嵌进了网眼里。 蒙恬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带兵二十年,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没有箭矢,没有刀枪,没有滚石檑木。 三里铁丝网,一根一根,细细的,静静的。 碰,就死! “李斯,”蒙恬回头,声音发哑,“你来看看这个。” 李斯提着袍角走过来,刚看了一眼,脚下就一个趔趄。 “这…这…” 他扶住旁边一名亲卫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朝服后背,一层冷汗贴着皮肉,湿透了。 “雷…雷法?”李斯喃喃道。 “不是雷,”蒙恬摇头,指了指桅顶的白光,“雷响在天上,这东西,响在铁丝上。” “是他们放的。” “船上的雷火,能顺着铁丝跑。” 李斯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黑舰静静泊在湾里,侧舷炮门紧闭,甲板上看不见一个人。 可方才这滩头上死了多少人? 三十?五十? 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碰着! “丞相,”亲卫在旁边低声道,“方生找到了,在乱石滩后头,人还活着,就是…” “带过来。”蒙恬道。 两名黑甲卫把方生架了过来。 这位白日里还在御前侃侃而谈的方士首领,此刻披头散发,右手焦黑如炭,袍子上又是黑油又是血,一股骚臭味隔着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 蒙恬皱了皱眉。 方生被往沙地上一扔,腿一软,瘫坐下去。 他撑着地想往后挪,脚踝忽然一紧。 一具不知从哪拖过来的焦尸,正压在他脚边,那焦尸烧的蜷缩的手臂,搭在他的脚踝上,黑乎乎的五指,勾着他的裤脚。 方生低头,正对上焦尸那张烧化了的脸。 “啊————!” 一声惨叫,撕破夜空。 方生手脚并用往后蹬,可那焦尸的手臂挂的牢,随着他的拖拽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黑痕! “拿开!拿开!” “救我!救我——!” 黑甲卫们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上前。 李斯闭了闭眼。 “够了。” “把他捆了。” “丞相!”方生抬起头,血泪混着黑油糊了满脸,“李斯!贫道是为了大秦!这妖船坏我道统,乱陛下心智,贫道是为国除妖啊!” “国?”李斯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你深夜调死士,火烧互市货栈,烧的是陛下亲口定下的买卖!” “方生,你告诉我,你手里那枚调兵的铜符,是哪来的?” 方生的叫喊,戛然而止。 海风卷着焦臭味,一阵一阵掠过滩头。 李斯顿了顿,转过身,望向三里铁丝网,望向网上悬着的三具焦尸,又望向湾内那艘黑沉沉的巨舰。 舰桥上,一点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灯下立着一道人影,隔的太远,看不清面目。 可李斯知道,那人正在看着这里。 从头到尾,都在看着。 “今夜之事,”李斯一字一字道,“死士几何,伤亡几何,悉数登记。” “尸体,一具不许动。” “天明之后,老朽亲自去见那位秦邦主。” 蒙恬侧过头,“你要去谈什么?” 李斯没有立刻答。 他盯着那道立在舰桥灯下的人影,看了很久很久。 “去问问,”他缓缓开口,“人家打算,怎么收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