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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磅秤平准定石粮

  焦尸运走的第三日,滩头换了副光景。  白线圈内,水兵列队换岗,铁丝网上的断丝重新接好,新拉的三道斜网在日头底下泛着乌光。  李斯整肃衣冠,天没亮就到了。  身后跟着治粟内史府二十名精算户官,一人捧斗,一人捧升,一人抱着一摞竹筹,排场摆的齐整。  货栈门口,苏曼抱着羊皮册子候着。  “丞相早。”  “苏总监早。”李斯拱手,“今日开秤,老朽奉陛下之命,带户官核验粮数。”  “核验?”苏曼翻开册子,“粮还没卸,核验什么?”  李斯呵呵一笑。  “粮车午后便到,老朽的意思是,先把规矩定下来。”  “一石多重,一斗几何,兑换怎么折算,这些个章程,总得立在明处。”  苏曼抬眼看了他两息。  “丞相是想说,你们大秦的斗,比我们的秤准?”  “老朽不敢。”李斯侧身,让出身后的户官,“只是度量衡乃国之重器,商鞅变法,首重的便是这个。”  “天下一石,皆出一范,这是大秦的体面。”  户官为首的是个瘦高老者,山羊胡,抱着一只青铜斗,走上前来。  “老朽治粟内史府掌量三十七年。”  “这只斗,是咸阳少府官铸,发下各郡的母斗,一石之数,天下共遵!”  他把青铜斗往案上一放,磕出一声闷响。  “贵邦的糖再好,卖粮,就得按大秦的斗来!”  滩头上的秦吏闻言,腰杆都挺直了些。  昨儿夜里雷火烧死了几十人,今日总算轮到他们户官找回场子了。  苏曼没接话。  她转身朝货栈里偏了偏头。  “抬出来。”  四名水兵抬着一座铁家伙出来,咚的一声落在案前空地上。  通体黑铁,三尺高,底下一只宽大的铁盘,上头横着一根钢梁,梁上一枚黄铜游码,梁端吊着秤盘。  户官们凑近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这是什么?”  “磅秤。”苏曼道。  “称重的。”  山羊胡户官嗤了一声。  “称重不靠斗升,靠这铁疙瘩?”  “粮食是颗粒,一粒一粒的东西,岂能量铁块一般称?”  苏曼伸出两根手指。  “海东。”  海东应声从货栈里拎出一只黄铜砝码,方方正正,底面铸着一行小字。  “这是一斤。”苏曼把砝码放在案上,“九叶岛的一斤。”  “拿你们的斗来。”  山羊胡户官不明所以,还是把青铜斗递了过去。  苏曼命人装麦,装的冒尖,刮平,倒进一只布袋,扎口,挂上磅秤秤盘。  游码一拨,钢梁晃了两晃,稳稳停在半空。  “一百二十斤。”  “诸位看清楚,这一斗冒尖刮平,按大秦一石一百二十斤的官算,正好一石。”  山羊胡户官一怔。  “这…这是自然,我大秦的斗,还能有错?”  “没错就好。”  苏曼摆摆手,水兵又抬出十只斗,摆在案前一字排开。  “这是今早从你们粮队里随手抽的十只斗。”  “都是官铸?”  山羊胡户官脖子一梗。  “都是少府同炉所出,分毫不差!”  “装。”  十名水兵同时动手,装麦,刮平,入袋,上秤。  第一袋,游码一停。  “一百一十七斤。”  第二袋。  “一百二十三斤。”  第三袋,第四袋,第五袋…  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滩头上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一百一十五!”  “一百二十六!”  “一百一十九!”  十袋称完,苏曼把羊皮册子转过来,朝向李斯。  “丞相,十只同炉官斗,装同一仓的麦,最轻的一百一十五,最重的一百二十六。”  “一石粮,上下差了十一斤。”  李斯盯着册子上那串数字,手指在袖中收拢了。  “斗…斗有磨损,装的人有手法,这也在所难免…”  “难免?”苏曼合上册子。  “今日要交割的是七万石粮。”  “一石差十一斤,七万石,差七十七万斤。”  “这七十七万斤,是算你们的,还是算我们的?”  户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接的上话。  山羊胡户官的脸涨成酱色,忽然一步跨上前。  “你这秤,是你们造的!”  “秤砣在你们手里,你们说多重就是多重!”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问的好。”  苏曼从案上拿起那枚黄铜砝码,托在掌心。  “这枚砝码,一斤,当着诸位的面,谁都不许碰。”  她朝山羊胡户官抬了抬下巴。  “你们不是有筹算么,有斗升么。”  “用你们的法子,验这枚砝码。”  “若验出它不是一斤,今日这秤,我们砸了。”  山羊胡户官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  “当真。”  户官们呼啦围拢过来,竹筹铺开,算筹摆开,有人取水,有人取细沙,又是称水又是量沙,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  日头爬到头顶,山羊胡户官的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额头上的汗顺着山羊胡往下滴。  李斯站在旁边,看那群户官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如何?”李斯低声问。  山羊胡户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朽问你话!”  “回…回丞相…”老者声音发干,“验了三遍。”  “这铜疙瘩,当真是一斤。”  “分毫不差。”  “我等的算法,反而对不上它…”老者的竹筹啪嗒掉在案上,“它比我们准!”  李斯闭了闭眼。  苏曼这才开口。  “斗是量容积的,麦有松紧,沙有干湿,手法有轻重,天生就错。”  “秤是量斤两的,砝码在,准星就在。”  “今日立契,就以这杆磅秤为准。”  她翻开册子,提笔蘸墨。  “一斤机制白糖,结算关中精麦五石。”  “粮过磅,糖过磅,两讫。”  “丞相,有异议么?”  滩头一片安静。  二十名户官垂着头,方才摆出来的青铜斗升,此刻东倒西歪摊在案上,没人伸手去收。  李斯看着那座黑铁磅秤,看了很久。  游码停在钢梁正中,纹丝不动,平的一丝不歪。  “没有。”他缓缓道,“就按苏总监的章程。”  “来人,把斗升收了。”  “传老朽的话,往后交割粮糖,一律过磅,谁敢私带斗升进白线,杖三十!”  户官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收起斗具,退到后头去了。  契书写就,一式两份,苏曼签字,李斯按印。  印泥落纸,红的一片。  围观的水兵哄然叫好,海东咧着嘴,冲户官们扬了扬下巴。  “老爷子,下回带只准点的斗来!”  山羊胡户官老脸一红,抱着他的母斗钻进了人堆。  事情落定,滩头的日头偏了西。  李斯却没走。  他站在案前,看着册子上那行“一斤白糖换五石精麦”,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总监。”  “丞相还有事?”  “称量之事,老朽认栽。”李斯抬起头,“斤两是你们的准,这买卖怎么做,你们说了算。”  “可有一样东西,老朽不服。”  苏曼挑眉,“哦?”  李斯后退半步,伸手入袖。  再抬手时,掌中已经多了一柄剑。  通体碧绿,剑身三尺有余,日光一照,剑脊上一行秦篆寒芒流转,晃的人睁不开眼。  滩头上的秦吏看见这柄剑,齐刷刷矮了半截。  “定秦剑…”  “是陛下亲赐的那柄定秦剑!”  李斯双手捧剑,声音陡然拔高。  “此乃少府集天下铜锡,百炼而成,斩金断玉,吹毛立断!”  “斤两之事,老朽认了。”  “可我大秦的兵刃甲于天下,扫六合,平百越,靠的就是这个!”  “苏总监,你家邦主的船坚炮利,老朽服气!”  “可这刀剑之术,海外蛮邦,未必——”  “丞相。”  一道声音从货栈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回头。  秦峰不知何时立在门口,目光落在李斯掌中那柄碧绿的剑上,停了一瞬。  “剑不错。”  “想怎么比?”

哎呦文学网    荒岛建国后,你告诉我这是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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