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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雷电铜线断仙途

  李斯跨过白线,一步一步朝货栈门口走去。  杆顶的方生还在嚎,他充耳不闻。  十几步外,秦峰立定,看着这位大秦丞相走近,没有迎,也没有避。  李斯在三步外站住,先整了整衣冠,随即长揖到地。  “大秦丞相李斯,见过秦邦主。”  “昨夜之事,陛下已悉,特命老朽前来,宣一道口谕。”  秦峰抬了抬下巴,“念。”  李斯从袖中取出帛书,展开,清了清嗓子。  “方生乃方士徐市门下,素行狂悖,昨夜私聚亡命,惊扰互市,实乃其一人之罪,与行辕无干。”  “陛下震怒,已下令锁拿其党羽,明正典刑。”  “货栈互市,乃陛下金口亲定,谁敢再犯,夷其三族!”  念完,李斯双手捧书,又补了一句。  “邦主,陛下还让老朽带一句话,昨夜死伤,大秦照价赔偿,烧毁的货,按双倍折算。”  姿态摆的很低,话说的很圆。  私聚亡命,一人之罪,与行辕无干。  秦峰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李丞相。”  “老朽在。”  “你们这位方生先生,昨夜喊了一宿,说他是奉了宫里的符节行事。”  李斯捧着帛书的手顿了顿。  “狂徒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是么。”  秦峰朝海东偏了偏头。  海东会意,转身从货栈里取出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扔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一枚铜符。  半掌大小,虎头纹,边缘还带着宫里铸币炉的错金。  李斯的目光落在铜符上,瞳孔猛的一缩!  这符他认得。  亲卫营的调兵符,咸阳宫里拢共十二枚,出入中车府!  “丞相认得这东西么。”  秦峰的声音不高,“从方生怀里搜出来的,贴身藏着,焐的热乎。”  “两百个死士,几十坛猛火油,还有这枚符。”  “你跟我说,这叫私聚亡命?”  帐外海风一阵,吹的桌案上的帛书哗哗作响。  李斯盯着那枚铜符,半晌,缓缓俯身,双手把它捧了起来。  “此物,老朽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查?”秦峰摇摇头,“符是宫里出的,人是宫里放的,你查谁?”  “查你自己,还是查你头顶上那位?”  这话诛心。  李斯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捧着铜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邦主!”  他忽然一撩袍角,双膝跪落在沙地上。  “陛下对互市的诚意,天地可鉴,昨夜之事,陛下事先绝不知情!”  “老朽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若邦主今日收了符,撤了兵,这买卖还能做,盐糖还能换粮!”  “若邦主揪着不放,撕破脸面,两败俱伤,得利的只会是六国余孽!”  一番话又快又急,说的沙滩四下鸦雀无声。  远处围观的秦吏倒吸凉气。  大秦丞相,给异邦之主跪下了!  秦峰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腰,把那枚铜符从他手里拈了回来。  “起来吧。”  “这买卖,孤也没打算黄。”  李斯叩首起身,袍子上沾了沙,也顾不上拍。  “不过有句话,孤得跟你说清楚。”  秦峰把铜符在手里掂了掂,“昨夜网上挂着的焦尸,你看见了。”  李斯喉结滚动,“看见了。”  “你们的人管它叫雷法,叫妖术。”  “方生到死都信,贫道斗胆猜一句,丞相心里,怕是也有三分信。”  李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三分?他信的是七分!  “走。”秦峰转身,朝舷梯方向走去,“孤带你看个东西。”  李斯一怔,忙整衣跟上。  一行人上了巡洋舰,穿过甲板,下到船腹。  越往里走,嗡嗡的震鸣声越清晰,脚下的铁板都在轻轻发颤。  机电舱门口,两名持枪水兵立正开门。  舱内红光浮动,一台两人多高的铁疙瘩卧在中央,皮带飞转,铜线缠绕,机身上一排表针轻轻跳动。  李斯站在门口,腿肚子一软,险些没迈过门槛。  “进。”秦峰率先走了进去,“就是这东西,昨夜烧死你五十个死士。”  李斯扶着舱壁,挪到那台机器三步外,再也近不了半步。  嗡嗡的震鸣钻进耳朵,他只觉得牙根发麻。  “陛下…陛下宫中藏雷,焚香百日方敢请下一次…”  “你们这雷,养在铁匣子里?”  “养?”秦峰嗤了一声。  他伸手,从发电机旁扯下一截备用的紫铜漆包线,随手扔给李斯。  李斯慌忙接住。  线沉甸甸的,入手温热,表皮一层暗红的漆。  “看清楚了,铜线。”  “磁铁,铜线,转起来,电就出来了。”  “电顺着铁丝跑,人碰上去,筋肉抽搐,皮焦骨黑,就这么回事。”  秦峰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神仙,没有雷公,没有九霄。”  “你们跪着求了几十年的东西,是磁跟铜搅在一块转出来的。”  李斯捧着那截铜线,整个人钉在原地。  磁?铜?转?  他脑海里轰的一声,半辈子读的书,半辈子信的理,在这三个字底下裂开一道缝!  法家讲法、术、势,讲人性本恶,讲赏罚分明,他李斯此生不信鬼神,只信权柄!  可昨夜网上的蓝光,那三具焦黑的尸首,饶是他铁石心肠,也动摇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铜线!  “这…这东西…”  李斯的声音发颤,“能教我大秦造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  哪有张口就要人家压箱底本事的道理!  秦峰笑了。  “能。”  李斯猛的抬头!  “拿东西换。”秦峰淡淡道,“粮食,铁矿,硝石,匠人,孤要的,你们给的起,孤就教。”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孤教你们造的东西,若有一日炮口调转对准九叶岛——”  他抬手,在发电机机身上拍了两下。  “孤造的东西,孤也能收回来。”  李斯捧着铜线,深深作揖。  “老朽,记下了。”  半个时辰后,滩头。  李斯以丞相身份正式接管外围,黑甲卫列队进场,开始清理焦尸。  “登记造册,一具一具的记,姓名籍贯,查的出的都记上!”  “尸首装殓,运回行辕,听候发落!”  “方生逆党,锁拿候审,敢私藏一物者,斩!”  秦吏们四散忙碌,滩头一片狼藉里,渐渐有了秩序。  人群边缘,一辆不起眼的辎车静静停着。  车旁立着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深衣广袖,手里捏着一串车钥匙似的小铜件,一下一下捻着。  中车府令,赵高。  他是跟着李斯的车驾来的,一路没人注意他。  此刻他望着黑甲卫抬尸的方向,眼珠转了转,朝身边一名小黄门偏了偏头。  “去,跟抬尸的说,本官要验看两具。”  小黄门一溜小跑去了。  不多时,两名黑甲卫抬着一具焦尸过来,那尸身烧的半焦,胸腹还有皮肉,一截带刺的铁丝缠在手腕上,烧进了肉里。  “令尹,这…这是要作甚?”黑甲卫有些发怵。  “陛下有令,逆党尸身,内府须验看留档。”  赵高面不改色,袖中一枚小印亮了一下。  “抬到那边棚子里去,莫要声张。”  黑甲卫不敢多问,抬着尸首进了临时搭起的布棚。  赵高跟进棚子,回身把棚帘压死。  棚内点起一盏油灯。  他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刀,就着灯光,一点一点刮开焦尸腕上的烂肉。  铁丝露了出来,乌黑,带刺,一寸一刺,极有章法。  赵高的呼吸轻了几分。  他再摊开一卷素帛,把铁丝按在帛上,笔尖蘸墨,一笔一笔拓下那铁丝的间距,刺的排布。  拓完铁丝,他又去刮焦尸的皮肉,把焦黑的指骨、蜷曲的姿势,一一描在帛上。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赵高吹干墨迹,把帛卷仔细收进贴身的皮袋,铁丝用布裹了三层,塞进袖中。  他站起身,掀帘出棚,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恭顺木讷的模样。  “烧了吧。”  他朝黑甲卫摆摆手,“逆党尸首,内府验讫,不必留档。”  黑甲卫应声去了。  赵高拢着袖子,缓步走回辎车,登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三里铁丝网静静伏在晨光里,网上几根烧焦的断丝被海风吹的轻轻晃动。  “雷…”  他捻了捻袖中的帛卷,嘴角几不可察的翘了一下。  “好东西。”  辎车辘辘远去,混进大队车马里,无人多看一眼。  货栈门口,苏曼抱着羊皮册子走过来,眉头微蹙。  “邦主,方才清点死士尸首,好像…少了一具。”  秦峰正望着远处行辕的方向,闻言,目光动了动。  “少的哪具?”  “带铁丝的那具。”

哎呦文学网    荒岛建国后,你告诉我这是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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