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设置
前一段     暂停     继续    停止    下一段

第14章 深水舱前龙目惊

  琅琊台上,嬴政立了整整一刻。  三里外的滩头,人群还没散,蒙恬弯腰一揖,李斯跪伏于地,这些画面隔着海风,一个一个送进他的眼睛里。  定秦剑断了。  断成三截。  “陛下。”随行的中尉低声道,“风大,回帐吧。”  嬴政没动。  他盯着滩头那把黑刀的方向,忽然开口。  “备驾。”  “去滩头。”  中尉一愣,“陛下,那黑船边上…”  “寡人说,备驾。”  半个时辰后,御驾到了白线外。  蒙恬闻讯大惊,打马飞奔而来,滚鞍落地,拦在车前。  “陛下!万万不可!”  “那船上来历不明,炮口虽收,腹内深浅不知,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履险地!”  嬴政掀开车帘,走下金根车。  “蒙恬。”  “臣在。”  “你的剑断了,人还活着。”嬴政望着湾内那艘黑沉沉的巨舰,“人家的炮要杀寡人,寡人活不到今天。”  “拦什么?”  蒙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驳不出来,只能一挥手,三百黑甲锐士列队随行,甲叶哗哗,把御驾围在中间。  秦峰得了通报,亲自到跳板下迎。  没有跪拜,没有山呼,他就站在那里,拱手一礼。  “陛下要登舰?”  “寡人要上去看。”嬴政直视着他,“看看这万吨铁山,里头装的是什么。”  “请。”  秦峰侧身让开跳板。  钢制舷梯宽三尺,两侧焊着扶手,嬴政拾级而上,玄黑龙袍的下摆扫过铁梯,一步一步,走的极稳。  蒙恬紧跟在后,手按剑柄,按到一半才想起剑已断了,掌心一空,神色愈发难看。  甲板到了。  嬴政站定,环视一周。  没有雕梁,没有画栋,脚下是平整的铁板,前方一根铁桅刺向天穹,缆绳如弦,海风过处,呜呜作响。  “这便是甲板。”嬴政伸手,摸了摸炮位的铁护栏,“比寡人的章台宫,如何?”  “章台宫好看。”秦峰道,“这个,能打。”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一行人下了舱。  扶梯窄而陡,铁壁两侧挂着灯,越往下走,光线越沉,鼻端一股桐油混着铁腥的气味。  到第二层舱,嬴政停住了。  眼前是一道门。  铁门,圆盘状的把手横在正中,门框四周密密麻麻一圈铆钉,钉帽排列的整整齐齐。  “此为何门?”嬴政问。  “水密门。”秦峰上前,握住圆盘一转。  “咔咔咔——”  圆盘转了三圈,铁门应声而开,一股凉气从门后涌出来。  “陛下请看这门框。”  秦峰侧身让开,“整船分作十二个隔舱,舱舱独立,门一关,水泼不进。”  “倘若船底撞破一个洞,水灌进来,只灌得满一舱。”  “关上门,其余十一舱,滴水不沾。”  “船,沉不了。”  嬴政凑近那道铁门,指腹按在门框边缘,触手一圈凸起的铆钉,一颗挨一颗,严丝合缝。  他顺着门框摸了一圈,又去看门后的舱壁,壁也是铁的,冷,硬,敲上去一声闷响。  “十二个舱…”嬴政收回手,“破一舱,船不沉。”  “那若是破三舱,破五舱呢?”  “破五舱,船头下沉,人上小艇,弃船。”秦峰道,“但琅琊湾到九叶岛这一路上,没人能砸破它一舱。”  这话说的平淡,蒙恬在后头听着,眼皮又是一跳。  是啊,谁能砸破它?  床弩砸上去,矢断,铁甲连个白印都没有!  穿过三道水密门,到了底舱中央。  头顶一根横梁横贯舱腹,足有两人合抱粗,通体铁铸,铆接在两侧舱壁上,往前望,一根接一根,排成一列,望不到头。  嬴政仰着头,看了很久。  “此梁…”他伸手,掌心贴上那冰冷的铁梁,“一根,多重?”  “两千四百斤。”  “全船这样的梁,四十八根。”  嬴政的手停在梁上,没动。  四十八根,两千四百斤一根,单是这些铁梁,就是十多万斤的好铁!  大秦少府一年铸的兵器,铁料拢共多少?咸阳宫一尊铜鼎,便已号称国之重器!  人家拿十万斤铁,做了船的骨头!  “寡人有一问。”嬴政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来。  “邦主请答。”  “这满船的铁,怕不下万钧。”  “木浮于水,石沉于水,这是天理。”  “万钧重铁,缘何浮在海上,不沉?”  此话一出,蒙恬、李斯皆是一怔,随即齐齐看向秦峰。  是啊!  这问题他们从第一日就想不通!铁比水重,万钧之铁,该直沉海底才对!  秦峰没答。  他朝海东偏了偏头,“取只水桶,再取个铁皮盒。”  海东应声去了,不多时,拎来一只木桶,一桶海水,还有一只空铁盒。  桶往舱板上一放,秦峰把铁盒扣在水面上。  铁盒浮着。  海风从舷窗钻进来,水面轻轻晃,铁盒跟着晃,就是不沉。  满舱的人都凑过来看。  李斯盯着那只铁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邦主,这…这是戏法?”  “把盒子捏扁。”秦峰把铁盒捞起来,递过去。  李斯接过,双手一合,铁盒瘪成一团铁饼。  “扔进去。”  铁饼入水,“咕咚”一声,直沉桶底。  舱内一片死寂。  “同一块铁。”秦峰指着桶里,“做成盒子,浮,捏成饼,沉。”  “为何?”  “因为浮不浮,不看它多重,看它排开多少水。”  “盒子排开的水,比盒子重,水就把它托起来了。”  “铁饼排开的水,比铁饼轻,水托不住,它就沉。”  “这船也是一样,铁壳子里头是空的,整船排开的水,比整船重。”  “所以,万钧重铁,浮在海上。”  嬴政盯着那只水桶,盯着桶底那团铁饼,一动不动。  排开多少水。  托起来。  这七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什么神仙,什么龙脉,什么海外仙山,在这只水桶跟前,全成了笑话!  天理。  这才是天理!不是写在竹简上供人跪拜的,是装在一只木桶里,人人都看得见的!  “此理…”嬴政的声音有些哑,“可有名字?”  “浮力。”秦峰道,“邦内孩童,七岁即学。”  七岁即学。  嬴政闭了闭眼。  大秦的公子王孙,七岁在学什么?在背诗书,在习射御,在听方士讲海外仙山!  人家的孩童,七岁就在学这天地至理了!  “邦主。”嬴政睁开眼,目光灼灼,“这浮力之学,造船之术,可能…教我大秦?”  “能。”  又是这个字。  跟那日在发电机前,一模一样的一个字。  “拿东西换。”秦峰道,“粮,铁,硝,匠人,陛下给的起,孤就教。”  嬴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一个拿东西换。”  “寡人扫平六国,天下人见寡人,要么跪,要么死,从无人敢与寡人做买卖。”  “你是第一个。”  “陛下也是第一个。”秦峰拱手,“敢上孤的船。”  两人对视一瞬,嬴政朗声大笑,笑声在铁舱里嗡嗡回荡。  蒙恬在后头听着,却笑不出来。  陛下笑了,可这一笑,等于认了人家平起平坐的资格!  正此时,舱底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闷响。  “咚——咚——咚——”  一下一下,极有节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铁壳子里跳动,脚下的舱板随之轻轻发颤。  紧接着,前方舱壁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暗红的光。  嬴政的笑声停了。  “那是什么?”  “锅炉舱。”秦峰道,“船的心脏,要不要看?”  “看!”  一行人循声往前走,越近,那闷响越沉,红光越盛,空气也热了起来。  到了锅炉舱门口,热浪扑面。  两名赤膊水兵正合力拉开一扇半人高的炉门。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卷出,舱内红光暴涨,炉膛里烈焰翻腾,火舌舔着炉壁,把两名水兵的脊梁映的一片赤红。  嬴政站在门口,衣袍被热浪掀的猎猎作响,眯起眼睛。  那火不像是人间的火,倒像是地心里挖出来的一段!  “陛下,这便是驱动大船的力气。”秦峰立在炉前,“火烧水,水成汽,汽推机,机转轮。”  “这船不靠风,不靠桨,就靠这一炉火。”  嬴政望着那炉膛,胸膛起伏,半天没说话。  秦峰的目光,却越过炉火,落在炉膛旁的煤仓上。  仓壁内侧,一道白漆标线,原本划在齐腰的高度。  此刻,仓里的黑煤只铺了个底,零零落落,离那道标线,差了足足大半仓。  司炉的水兵抄起铁锹,铲起一锹煤,掂了掂,回头看了秦峰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秦峰看懂了。  省着烧,也不多了。

哎呦文学网    荒岛建国后,你告诉我这是大秦?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