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修仙秘径,丹道万古经王,能夺长生之造化,唯有九法至高。
“三尸照命,见之不祥…你说你修炼了三尸照命?”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幽幽空旷的溶洞中,透着深深的难以置信。
九法之中,除了从未出世的第九法之外,最神秘,也最难修炼的便是三尸照命。
古往今来,真正炼就此法者,也不过三人而已。
三,乃是道门修行中极为重要且神秘的数字。
三者,数之始终,道之纲纪。
万物在“三”的律动中生灭循环,修道便是把握三之枢机,从万象之中回归太一本源。
正因如此,世人皆以为,古往今来,只有三人炼就此法,也终究只有三人可以练成此法。
“你说你是龙虎山张家的人?”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幽幽溶洞之中。
“不错。”张凡点了点头。
他这个“张”如假包换,绝对正宗。
“你说你还修炼了三尸照命!?”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连腔调都变了。
三尸照命,乃是无为门至高大法,炼就此法,便是无为门主。
张家的人,修炼无为的法?
这是什么路子!?
“前辈或许应该知道,三尸道人他也姓张。”张凡轻语。
“祖师不怜赐空名…龙虎山真是夺天之气运,怎么尽出你们这样的怪胎?”
“又是一个张空名吗?”
昏黄的流萤下,那恍若山丘的蛇头在这一刻显得鲜活。
“你真的修炼了三尸照命…”
“略懂皮毛!”张凡再度确定。
“修炼到什么境界了?分神大法练了吗?”
这位铜锣山昔日的妖魁,对于三尸照命也颇有研究,尤其是在被封印的百年光阴里,他也参悟了许多。
“练了。”张凡点头道。
“你连分神大法都练了?”铜锣山妖魁再度惊疑。
“嗯,不仅分了,而且合了。”张凡轻语道。
“合了?”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猛地变得尖锐起来,仿佛对于这两个字感到极其陌生。
合了…
这两个字在三尸照命的修炼之中代表的意义简直是惊世骇俗。
元神精微,增一分,减一分都有莫大的影响,更不用说是元神一分为三,炼就分神大法,仅此一步,便是一大关隘,不知拦下多少盖世天骄,丹道大家。
更不用说是更进一步的合神大法了。
“你居然已经修炼到了这一步?合神成功,已是过来少见,三尸照命,便能坐上那无为门主的大位。”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龙虎山与无为门世代情仇,千年恩怨,怎么出了你这样的怪胎?”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回荡自幽幽溶洞之中,透着三分疑惑,七分不解。
“前辈,不知道晚辈能否助你脱困。”张凡问道。
若是能够争取到这位铜锣山昔日妖魁,那么凡门在西江之地,便是根基稳固,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还真有可能。”
“你的三尸照命已经修炼到了合神境界,若是能够参悟龙蛇合相之秘,截取铜锣山龙脉之力,逆转阴阳,便能助我脱劫。”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透着一丝渴望。
百年岁月,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原本,他以为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毕竟,想要脱劫实在太难了。
先不说能否有人找到这个地方,即便找到,那人还要修炼三尸照命,境界有成,能够有希望领悟龙蛇合相之变,承受铜锣山龙脉之力。
每一件都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而已,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可是,天道无情无私,却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线的生机居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饶是这位铜锣山昔日的妖魁也不由激动起来。
“年轻人,丑话要说在前面。”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即便面对脱劫的机缘,铜锣山妖魁依旧未曾失了体面,保持了镇定。
“前辈请说。”张凡点头道。
“十年…”
“如果你真的能助我脱劫,我可以为你守护门庭十年…十年之后,你我便再无瓜葛。”铜锣山妖魁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应劫之前便是天师级别的高手,雄霸一方的人物,这种人逍遥天地,绝对不会被任何因果所束缚。
此次脱劫之后,这位昔日妖魁必定还会有所精进。
劫是杀身祸,也是长生药,便如当初无为门副门主念先生一般。
十年,他能够承诺十年,已是天大的造化。
“你愿意的话,尽管施为,否则的话,还是走吧。”
“前辈宁愿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张凡忍不住问道。
“也不算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我能参悟纯阳无极之境,自然也能够脱困。”铜锣山妖魁冷然道。
当年,三尸道人便是借助三尸照命之法,调动了整个铜锣山龙脉之力,方才将其镇压于此。
如果,他参悟了纯阳无极之境,便能够超越天人,自然可以摆脱龙脉之力的束缚,一朝升天。
“纯阳无极…太难了。”张凡摇头道。
“再难也有希望,好过束手束脚一辈子。”
铜锣山妖魁的气魄比天还大,他困于此地百年,却是参悟出了不少东西。
“十年,好,那就十年。”张凡点头道。
真武山与葛家有约定,十五年内,后辈之中若有人能够踏入天师大境,便可以重上真武山,迎回那纯阳法宝玄玄金丹。
张凡与葛双休有过约定,两人要在顶峰再回。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张凡喃喃轻语。
以他们的年纪,十五年踏入天师大境,都属于人间罕有。
十年,他却只有十年,逼自己一把。
张凡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也承载了太多,若是十年都未能踏入天师大境,恐怕他也无法在这世间立足了。
“年轻人,气凌九霄,难怪能够将三尸照命修炼到这般境界。”低沉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声朗朗,回荡在幽幽溶洞之中。
张凡盘坐,瞬息入定,眉心处毫光升腾,举头三尺,元神盘踞,身后九重玄光闪烁不定。
他的气息如江潮奔涌,立时弥漫了整座溶洞。
恍惚中,他的前方,绝壁之上,似有一道画像与他相对,也是一道人影,身后三炷香火袅袅升腾,藏着三道玄虚身影,一应己身,一应龙脉,一应蛇象。
“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张凡的元神越发浩大。
三,即是阴阳激荡产生的冲和之气,乃是万物诞生的原动力。
三道玄虚的身影,便仿佛藏着天地万物生灭的奥秘。
绝壁上的画像仿佛活了过来,照应着张凡的元神。
那道元神之中,仿佛藏着长生的希望,藏着修行的大劫。
自然…
不祥…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象,从那“三”的奥秘之中跳脱出来,竟如神魔流转,又似乾坤分明,缠绕在张凡周身。
“这个小鬼…”
斑驳古旧的锁链轻轻颤动,那低沉的声音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位铜锣山昔日的妖魁,在张凡的元神之中,窥伺到了另一种力量,一种几乎可以媲美三尸照命的力量,比之更加正宗,比之走的更加长远。
“这是…”
“神魔圣胎!?”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震动不已,即便以他的见识,眼前所见,也是惊世骇俗,超越认知。
轰隆隆…
昏暗的溶洞内,唯有元神的光辉不灭,一生一灭,一呼一吸,如心脏跳动,似阴阳交融。
溶洞外。
徐计年和山君一直守在炼丹炉旁,前者是不是去看墙壁上跳动的小人。
不知不觉,便过了一天一夜。
徐计年见张凡久久未曾出来,也想要深入其中,一探究竟,可是看了看那漆黑幽长,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同道,他又放弃了。
既然承诺留守此地,便要好好看着那尊炼丹炉。
“凡哥说的不错啊,这些小人真有门道。”
皎皎月光透过穹顶大洞泼洒进来,落在徐计年的身上,他浑身汗毛竖起,手捏指诀,凌空虚画,模仿着那小人跳动的轨迹。
忽然间,一道银白色痕迹徐徐浮现,紧接着如同云纹散开,泛起淡淡的金光。
凌虚画符,已是符道之中极为精妙的手段。
此刻,徐计年所画的并不是一般的符法,而是阁皂山灵宝派至高的奥义…
云篆天书。
云气盘曲,象征天生文字,沟通三界,开天门金光,显神仙之法。
山君爬在远处,看着那一道道升腾的云纹,金光璀璨,熠熠生辉,恐怖的气象让他都不由竖起了毛发。
他愣愣地看着徐计年,眼中透着深深的狐疑。
怎么才一天一夜的功夫,这个废物变得这么厉害了,气息玄变,再也不同。
那一道道云纹缓缓升腾,却云朵一般,化入旁边的炼丹炉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云纹化入,那沉寂不知多少年月的炼丹炉竟然震荡起来。
“嗯!?”
徐计年猛地转醒过来,原本他研究那小人轨迹,正觉枯燥无味,此刻,炼丹炉巨大的动静,瞬间引起了他的反应。
那炉子表面的青苔和锈迹缓缓脱落,浮现出赤红如火,内部还有剧烈的轰鸣声,如风吼,似雷鸣。
“这…”
徐计年眼睛亮了起来:“这里面还真有丹药啊。”
此刻,他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很特别,有些像观宇内的香火味。
山君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陵一般,不由泛起了别样的光彩。
仅仅这味道,便让他体内的血变得滚烫,流转之间,竟生出无穷的气力,不由发出一声低吼。
“妙啊,这里竟是我阁皂山祖师炼丹之地。”
忽然,一阵惊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荡在古洞之中。
徐计年面色骤变,猛地转头,却见一男一女,竟是穿过了密林草木,踏入洞中。
这地方,居然被人寻到了。
“商师姐,景师兄!?”徐计年看见来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商清秋,景槐序。
这两人乃是阁皂山的高手,前不久与阁皂山大师兄沈明蝉,陪同白鹤观的高手一起进入铜锣山。
当初,徐计年便是跟着那帮人,才闯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居然认得我们?”景槐序眉头一挑。
此地乃是阁皂山祖师炼丹的宝地,有外人在,他自然无比的警惕。
“这小子好像也是我们阁皂山的,我在山上见过。”商清秋凝声道。
她穿着一身登山服,气质干练,身材修长,眉宇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
“你也是阁皂山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景槐序怀疑道。
“还不算正式弟子。”商清秋随意道。
“原来如此。”景槐序恍然道。
这是交了钱,便能上山修行的,就跟真武山的静修班差不多,这种人甚至都不能算是阁皂山弟子,不能算作同门。
“你怎么在这里?”景槐序冷冷道。
说着话,那警告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旁边山君的身上,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头猛虎快成精了。
“师兄,师姐,这地方是我发现的。”徐计年凝声道。
“你发现的?”景槐序摇头道。
“这是我阁皂山祖师炼丹的宝地?怎么会是你发现的?你跟这头精怪走在一起,怕也不是善类。”
说着话,景槐序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彩。
“好了,你速速离开,我们便不与你计较,这种地方,实在不是你该来的。”
商清秋一抬手,如同恩赐一般。
“至于你,孽畜,已经快成精了,不知伤了多少人的性命,还是留下吧。”
话音刚落,山君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身形一动,利爪如刀,便扑向二人。
“蠢货!”
景槐序一声冷笑,掌中一道符箓激荡而起,化为森然火光,如同利刃般洞穿了山君的肩头。
后者一声惨叫,竟是被那火光灼伤皮毛,焚坏了血肉,恐怖的温度直接透骨三分,紧接着重重落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小斧!”
徐计年面色骤变,看着山君黯淡的眼神,双拳紧握,猛地冲上前去。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商清秋一抬手,劲风忽起,生出层层怪力,竟是将徐计年猛地掀飞,后者重重撞击在岩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你们…”徐计年咬牙道。
“我阁皂山的宝地,也是你这种身份可以染指的?”景槐序冷然道。
“你不要以为自己上了两天山,就能够以阁皂山弟子自居。”
说着话,他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奄奄一息的山君身上。
“与精怪为伍,自甘堕落,从今天开始,我便逐你出门。”景槐序沉声道。
“从今以后,不许你说自己是阁皂山的弟子。”
“他不是阁皂山的弟子,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一阵冰冷的声音在古洞内猛地响起,一只宽厚的手掌便已落在景槐序的肩头。
“凡哥!”徐计年看见来人,失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