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大丹,形道家之水火,藏玄门之阴阳。
此丹非凡莫测,截龙脉,藏香火。
这两种力量在人间最为玄妙。
香火,藏着众生最纯粹的念头,那是修行初劫,却也是仙神长生的资粮。
在这滚滚红尘之中,除了张家的封神之法,便只有神魔圣胎炼就的元神,能够飨食这种力量。
凡身虽在红尘立,却以元神受香火。
当神魔圣胎炼就的元神受用这般伟力之时,便能产生这世上最为奇妙的变化之一。
那才是真正的元神之秘,至高丹法。
就在此时,张凡元神震荡,沉浸在一片朦胧氤氲之中,九重元光仿佛练成一片,那般虚无缥缈的感觉,像极了寺庙观宇内的神佛。
紧接着,元神的光华如同火光般,自灵台元宫处降下,入神府绛宫…
那里便如人体之中枢,将“火光”放大,瞬息之间,散入龙骨脊椎,没入四肢百骸,浸入五脏六腑…
下一刻,离火炼真阳,一身精气如水沸腾,沉降如霜,降于丹田玄宫处。
此乃坎离交媾,水火既济之相。
龙蛇大丹恍若星辰,悬浮在张凡体内黄金分割线的位子,在其影响下,他的肉身与周围的环境在共鸣。
内炼大丹,外蜕凡身,晶莹剔透的光泽在皮肤表面缓缓泛起。
“金筋玉骨,身如琉璃!?”徐计年面色骤变。
他以元神观照,便能看到许多异种变化在张凡的身上发生。
张凡浑身的筋络泛着鎏金之色,骨头不断凝结,分泌出如玉液般的物质,包裹在最外层,他的身体如同琉璃一般,仿佛再也不是凡胎俗骨。
“命功大成,这是命功大成的标志,他要结成内丹了?”徐计年失声叫道。
命功大成,再也不是肉体凡胎,各项生理机能和人体构造都便超凡脱俗,体内的能量高度凝结聚变,炼就一枚内丹。
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这一步,便如天堑,将芸芸众生拦住。
一旦跨过去,便真正是凡俗有别,开始参悟修仙长生之道,了望纯阳。
此时此刻,张凡肉身种种变化,便是即将结丹,命功大成的标志。
“那枚大丹…”徐计年若有所悟。
寻常大士九重境界,哪怕积累如何深厚,至少也要十年之功,才能命功大成,炼就内丹。
这一步,便如天人之隔,非有岁月之功不能成就。
哪怕以张凡的天资,少数也要三五年苦功不可。
然而,龙蛇大丹非同小可,不仅炼了香火,而且截了龙脉。
天生地养,山海孕育,必夺造化之玄机,窃日月之精华,取龙脉之灵萃,光阴轮转,才生四类,分别是大药,奇珍,异宝以及灵胎。
其中,大药最为常见,尤其是深山大泽之中,诸如人参首乌之类,累计岁月,甚至能于山中潜行游走,被称为“走参”、“走乌”,哪怕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奇珍,便是通常意义上的“天材地宝”,自然界中非比寻常的物质,譬如张凡在蟾宝山获得的龙蟾油便属奇珍之类。
异宝,最好理解,因为种种条件于山海之中孕育,堪比人类修行大能炼制的法宝,甚至犹有过之,张凡获得的白骨舍利便属异宝。
灵胎,最难孕育,劫数最大,造化也最大。
天生灵胎,必藏龙脉之地。
须知,龙脉乃是承载天地自然能量的通道,直接影响山海环境,人间祸福吉凶。
因此,龙脉便是孕育天生灵胎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条件。
如此苛刻,古往今来,天生灵胎降世而存者,不过一手之数。
灵宝派先祖炼就的这枚龙蛇大丹,里面不仅仅蕴藏了香火之力,而且蕴藏了龙脉之力。
香火,炼元神,主性功。
龙脉,锻肉身,主命功。
如此龙蛇相合,才有那无量长生之法,道家玄门内丹之术。
张凡的元神变得越发神秘,他的肉身也在疯狂蜕变,内中阴阳颠倒,玄关水火相济,恐怖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山洞…
古老的洞府自震动,石屑纷纷落下,氤氲升腾,雾霭下降,惊的徐计年和山君都蜷缩到了角落。
他们仿佛听到耳边有风声,雷鸣,眼前霜白沉降,月光分明,种种异象纷至沓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停了,眼前的光景散了。
他们缓缓睁开双眼,依旧还在洞中,不远处,张凡站在那里,他好似不同了,又好似没有什么不同。
恍惚中,张凡的身体在不断地震颤,以极为恐怖的频率,以至于肉眼难以分辨,他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是定睛再看,那个男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自然和谐,再无不同。
“哥…你…你踏入斋首境界了?”徐计年忍不住问道。
“还没有,不过快了。”张凡轻笑道。
怀胎还需要十月,更何况是炼就内丹,这东西既需炼,也要养,非百日之功不可。
另外,那枚龙蛇大丹也极为玄妙,祂明明还在张凡体内,可是却看不到,摸不着,无法感知。
可是祂的力量却无处不在,如同天地两极,分别影响着张凡的元神与肉身,恰如性命双修。
这一刻,张凡真的是惊叹灵宝派前人的手段和智慧,居然能够将龙脉与香火的力量杂糅到一起,夺天地之造化,窥阴阳之玄机,练出这样一枚丹药。
“简直不可思议。”张凡若有所思。
龙脉,主人间吉凶祸福,这种力量日久年深,至少数百年之功,才能有孕育出天生灵胎的几率。
灵宝派的先祖,居然有如此手段,截取了铜锣山龙脉中的力量,以之炼丹。
这种手法几乎已是外丹法的巅峰,超出人之想象。
一般修行者,根本无法承受,无法炼化,肉身见之如大灾。
更不用说,这枚丹药之中还藏着香火之力。
这种力量就不是元神可以染指的了,哪怕是修行者,一旦沾染,轻则疯魔癫狂,重则入大夜不亮。
这般危险的丹药,按理说是无人可以受用的。
如此大丹,就仿佛是为张凡量身定制一般。
天底下,恐怕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够受享此丹。
“哥,你都这样了还没有练成?”徐计年忍不住道。
刚刚张凡的气象已经十分恐怖了,而且身体已经出现了命宫大成的标志。
“你以为看电影呢?吞个丹药就立刻境界大成,神功无敌了?”张凡摇头道。
“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张凡还没有真正踏入那个境界,不过也快了,最慢三月,应该就能真正炼就内丹,步入斋首境界。
“怎么你们都要丹药?我怎么没有?”徐计年哭丧着脸道。
山君得了洗髓丹,张凡得了龙蛇大丹,俱都更进一步,唯有他,除了刚刚被人打了脸,践踏了尊严之外,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古老的丹炉再度震荡起来,比之刚刚的动静更加夸张,忽然,一道黑色光华冲天而起,如大夜弥漫,瞬间遮蔽了古洞穹顶。
张凡定睛一看,便见一枚黑色大丹跳脱出来。
“嗯!?”
张凡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几乎同一时刻,那枚黑色大丹便冲向了徐计年,没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
徐计年发出一声惨叫,黑色的气流如同锁链一般撕裂了他的血肉,穿过了他的五脏六腑,缠绕着他的根骨…
元神观照,他的肉身仿佛在被刀砍,斧劈,雷击,火焚…就连元神都似入大夜不亮,昏昏欲沉。
“这…这是什么丹药…是不是过期了?”山君双目圆瞪,啧啧称奇。
徐计年的嘶吼声,仿佛来自炼狱,充满了痛苦,就连他停了都头皮发麻。
“那不是丹药…或者说,那不是普通的丹药…”张凡眸光深邃,若有所思。
“那是什么?”山君不解地问道。
“劫!”
“劫?”
“劫是天下一丹。”张凡喃喃轻语。
道门丹药,不是点石成金,而是催化妙生。
就像龙蛇大丹,寻常高手吃了,便是催命的符,非但不会有任何的晋升变化,一念之间,便是生死道消。
可是张凡不同,他少时修炼龙虎道法,后来又修炼神魔圣胎,染指三尸照命,博采众长,如今境界已成,又参悟了龙蛇合相的奥秘,所以吞服此丹,才有诸多妙生。
还有山君,他本就是铜锣山中的精怪,常年吞服日月精华,体内血气浓烈交变,底蕴深厚,所以吞服洗髓丹,才能有种种变化。
徐计年不同,他几乎没有任何底蕴可言,甚至于修道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所依仗的不够是一点聪明和一点运气。
相比于大修行者,他的积累,他的毅力,他的智慧…都欠缺太多了。
任何丹药对他而言都是祸非福。
唯有劫…
劫数既是杀身祸,也是长生药。
失去的越多,承受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若是没有诸般劫数,便没有天下无敌的三尸道人,便没有纯阳无极的楚超然,甚至没有今时今日的大灵宗王…
古往今来,那些彪炳光阴,成就至高神圣之名的丹道大家都是在苦难与劫数之中,升华蜕变,羽化成仙。
“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志不坚…”张凡轻语道。
“他想要成就,便先要失去,他想要登临九天,便先要坠入那无边炼狱。”
张凡知道,这枚丹药才是那炉内最重要的一枚,灵宝派先祖呕心沥血,为后世后辈留下的是重要的一枚丹药。
那便是劫。
只有参透了这个字,才真正有了冲击那纯阳无极之境的资本。
“他…他会死吗?”山君忍不住道。
才五分钟的时间,徐计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于已经很难感知到他的气息。
这一刻,他便如春雷轰击过的树木,外表焦黑,内里只剩下一丝生机,等待勃发。
“不知道,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机缘。”张凡摇头道。
他隐约能够感受到灵宝派先辈的用心良苦,恐怕想要炼制出这枚丹药也并非易事,不知要付出多少的心血,甚至是生命。
长久岁月以来,周围一切生灵的劫数,仿佛都藏在了那枚丹药之中。
草木雷击之击,野兽厮杀之劫,洪水崩山之劫,道士坐化之劫…这些劫数都化为种种气象,游走在徐计年的体内,让他不断地经历,不断地领悟,不断地蜕变。
“太狠了,还有这种修行之法吗?”山君听得神经直颤。
“这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路。”张凡眸光微沉。
他知道,这恐怕是徐计年一生当中,最大的一道坎,当然,同时也是他最大的一道缘分,如果跨过去…
“如果他能够跨过去,天地茫茫,这未来必有他一席之地。”
说着话,张凡转身看向墙壁上,灵宝派先祖留下的那两行小字:
灵宝蒙尘难见天,山中修行不计年。
如今岁月沧桑变,中祖大兴三百年。
如今在看这两行小字,似乎更能领悟其中深藏的玄机。
“中祖大兴三百年…”
张凡喃喃轻语,看着身在劫中徐计年,眼中不由涌起一抹意味深长。
“命运真是特别啊。“
谁能想到,一个初中毕业便混迹社会的无名小卒,居然与大名鼎鼎的灵宝派有着这样的缘分。
“这也是你的缘分,跟着他,日后…”
“跟着他?可我想跟着您。”山君忍不住道。
他可是冲着张凡,才一路相随的。
“跟着我去混,一天饿九顿。”张凡轻笑。
他对头太多,而且都是惹不起的存在,跟着他太危险了,而且张凡也不可能将一头猛虎随意带在身边。
毕竟,山君距离成妖还远的很。
“你不要小看了他。”张凡淡淡道。
“说不定…有朝一日…”
“他也能称尊道祖!”张凡凝声轻语。
天空中,一道惊雷响彻,划破了铜锣山的上空。
山君看着徐计年,眸子里噙满了狐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