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生的伤痕

　　清晨的风带着同学们早读的声音传进空教室。　　方鸣保持着撩起衣摆的姿势，房间里没有镜子，他只能从两名少女的沉默中判断事态的严重程度。　　“真有两道？”　　“别动。”　　白若冰往前一步，指尖剥开碍事的衣摆。　　林晓晓也凑了上来。　　一道疤在左侧腰背靠下连接到臀部上方，颜色很浅，长度不长，形状细长笔直。是方鸣小时候贪玩从桌子上摔下来时留的。　　所以方鸣当时对林晓晓说“摸过它”感到十分诧异。　　谁家好人整天摸屁股蛋？　　另一道伤疤靠近右侧肩胛骨，长度更长一些，边缘很不规整，颜色更深，那一块皮肤摸起来没有其他皮肤那么光滑。　　白若冰和林晓晓一人提住一边衣摆，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在新老伤疤上这里按按，那里摸摸。　　两个人离得太近，浅浅的呼吸扫过方鸣的后背。　　方鸣整个人都绷住了。　　“我说，二位，看够了没有啊。”　　“数一数有几道疤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吧？”　　他飞快地放下衣服转过身来。　　林晓晓收回手，耳尖有点发红。　　方鸣问道：“所以，真有两道吗？”　　林晓晓点头。　　“真有！第二道在你右边肩胛骨那边，刚才摸的时候你有感觉吗？会疼吗？”　　“只能感觉到你们手在碰。”　　方鸣用手指了指左侧后腰的位置。　　“我只记得这一道。”　　“小时候贪玩爬到桌子上，然后翻下来的时候被桌边划破了。”　　“我爸带我去缝的针，然后因为这件事数落了我好几年。”　　林晓晓点头：“我之前见过的也是那一道…”　　白若冰警觉地看向林晓晓：“你之前什么时候见过？”　　林晓晓的脸又从耳尖红到脖颈。　　“这、这种事不重要啦！”　　“我认为这很重要。”白若冰的眼睛眯了起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嘛！”　　“他是我丈夫。”　　“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两双眼睛隔着方鸣再次交火。　　“停！”　　方鸣再次叫停了她们。　　“让我们聚焦重点，握住抓手，对齐颗粒度。”　　“林晓晓，你确定你记得我只有一道疤对吧？”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飞快地回答，“而且和现在左边这道一模一样！从来就没有右边这条！”　　方鸣又转向白若冰：　　“你一直记得有两道？”　　“嗯。”　　她抬起手比划着那道伤疤的长度。　　“那是去年夏天留下的。夏令营的第三天，我们从地铁站出来，一辆失控的车冲过来，你推开我，自己撞上了路边的金属护栏…”　　“伤口缝了好几针，你拆线的时候还开玩笑抱怨说留疤了就不能再穿篮球背心了…”　　方鸣沉默，这确实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林晓晓思考片刻道：“可方鸣去年夏天没有去夏令营呀，他那时候脚崴了，班里同学能作证。”　　白若冰怔住：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　　她看向方鸣，像是在等他否认。　　直到方鸣也点了头，交握在一起的十指才狠狠收紧。　　“白同学，我觉得…”方鸣小心地斟酌用词，“一般来说，不会有人会记得未来的事情吧？”　　“是、是这样没错…”白若冰双手绞在一起，表情里混杂着说不出的情绪。　　林晓晓眼神有些躲闪。　　方鸣继续分析：　　“比如说明年一起考上江大什么的…说句不好听的，以我现在这个年级名次…江大明显不在考虑范围内。”　　“所以，会不会有可能只是你…做了个梦？”　　“或者是因为最近学习压力大，产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俗称压抑。　　白若冰：“…”　　…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也正式宣告了今天早上的认夫环节告一段落。　　白若冰眉头紧锁，与二人在三楼的楼梯口分别，她要去四楼的十二班。　　踩上几节台阶后，她回头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注视着方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班的走廊上，林晓晓悄悄问：　　“该不会…白若冰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这…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然就太奇怪了吧！之前都没有的伤疤，在她说完之后就多出来了！”　　“也不一定就是她说了才有的吧。”　　“那要怎么解释？”　　经常打球的男生们都知道，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新的小伤。　　有时候是腿上擦破一块皮，有时候是肩膀破了个口。　　方鸣挠头：“可能是前几年搞伤的呢？我从来也没仔细拿镜子照后背啊。”　　林晓晓立刻反驳：“我以前见过，绝对没有！”　　方鸣白了她一眼：“我都不想吐槽你。”　　方鸣现在还不能确定林晓晓是不是真的是所谓“穿越而来”的。　　但是如果不是如她所说，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有关自己的事？　　还有老刘，如果老刘真的检查出了癌症，那是不是也可以从侧面说明林晓晓确实具有一定“未卜先知”的能力？　　未卜先知，就一定是穿越吗？　　还有，如果白若冰也是“穿越”，那为什么伤疤也跟着改变了？　　方鸣只觉得思绪如口袋里的耳机线。　　怎么理都理不顺。　　…　　方鸣跟在林晓晓后面，一前一后回到二班的教室。　　下一秒整间教室爆发出猛烈的声浪。　　“哇哦——！鸣哥来了！”　　“嫂子也来了！”　　“哪个嫂子？”　　“我劝你别多问。”　　方鸣抬手捂脸。　　关于他的绯闻经历一段晨读时间的发酵，果然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事态滑坡了呢。　　他很怀疑他今后的高三生活还能不能回到平静的日常。　　赵鹏在后排用笔帽戳他的背。　　“老方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背着兄弟把白若冰都拿下了？”　　“我劝你用词谨慎。”　　方鸣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作势要锤。　　“那我换个问法。年级第二的美少女大小姐，什么时候背着兄弟们把你拿下的？”　　“…”　　前排女生把手机递给林晓晓，各种各样的群里已经把白若冰×林晓晓×方鸣的三角恋升级迭代了七八个版本。　　标准版，是白若冰在公交车上当着林晓晓的面向方鸣告白。　　豪华版是方鸣昨晚爽约白若冰，今早又带着林晓晓当面挑衅前妻。　　至臻典藏版则把林晓晓描述为打算逼宫上位的冷宫娘娘。　　包括她没去尖子班留在二班，也是为了接近“皇上”做的小心机。　　林晓晓脸红着解释，但是她的解释在周围起哄的女生眼里更是掩饰。　　教室里的气氛更加热闹了。　　上课铃响了，班长急匆匆跑上讲台。　　他脸上没有一点儿刚刚一起参与起哄的兴奋。　　“大家安静一下。”　　“刘老师因为肺部查出结节，已经办理住院了。”　　“这段时间十二班班主任周老师代管咱们班，考勤和请假直接交给周老师。”　　林晓晓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　　她轻轻拉了拉方鸣的衣袖。　　“方鸣…”　　“你身上的伤疤如果是白若冰带来的…”　　“老刘生病住院，会不会真是我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