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朱由崧心不在焉的将洪繇桢至新住处时,天已泛了鱼肚白 此时整座福王府彻底醒转,鞭炮声、锣鼓敲吹,还有丫头仆妇奔走相告的笑语声此起彼伏 而陈氏也换了身绸面夹袄,见洪繇桢回来后甚至没问朱常洵跟他说了什么,一脸焦急的拉着洪繇桢的手就往里头拽 两人到了正堂,堂内聚了七八人,皆是王府属官,青蓝皂衣,分列两厢,见洪繇桢进来齐齐躬身 为首一人更是怀中捧了一卷簿册,朝洪繇桢拱了拱手,朗声道 “下官王府典簿赵承恩,奉王爷之命,来与公子商议正名一事。恭喜公子,自此便是天潢贵胄了!” 说着将簿册展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花笺 “公子原拟用的‘由桢’二字,下官查了府中谱牒,已有一支庶子先用了此名,不好相犯,故而须得另择一字补入谱中。王爷的意思,是教公子自家挑一个…” 洪繇桢听罢是没什么惋惜的,又不是什么龙傲天这种极品ID,换了就换了,最值钱的还是“朱”这个姓! 只见赵承恩将花笺在案上铺开,那笺上墨迹尚新,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从左至右依次排开,乃是:棫、橚、樾、杙 洪繇桢凑前一看,有些面红耳赤 他不认识这些字 正尴尬的想靠着偏旁随便猜一字读音时,其身旁的阿晚却开始用着她那清泠的声音解释道 “‘橚’者,长木貌也,谓树木修长挺拔;‘樾’者,树荫也,谓庇荫后人…” 阿晚一连串解释了前三字意思,最后目光落在“棫”字上,并加以赞赏道 “《诗经》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又云:‘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是故木坚而直,可为材用” 经过她如此解释,洪繇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选了这个“棫”字 而赵典簿也随即赞了几句,提笔记下,又问 “公子名既定了,王爷说趁着今日索性将字也一并备了。府里几位老先生共拟了四字,请公子再挑个。” 说着又取一张纸来,上书四字:元直、正甫、德舆、振之。 这回阿晚并没有解释,洪繇桢立刻指着那个“振之“,选了它 棫木坚直,振而举之 朱由棫,字振之 这便是洪繇桢以后的名字了 “下官这便报上去,一个时辰后在凝晖堂设告祖仪程,公子换了衣裳过去便可” 说罢便领着几个属官退了出去。 忙完这些,堂内顿时空了大半,洪…朱由棫剩余的王府属官上前,与陈氏商议仪程所要注意的事项 而朱由棫并未参与其中,带着阿晚转入内室 此时晨光已经能通过纸窗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已经是正月十八的早晨了! 离洛阳被破不到两日,对于朱由棫来说,他必须在城破前多说服些人一同逃离洛阳,这样才能为日后崛起造势 此时,洛阳城中的官员,朱由棫要么信不过他们,要么觉得他们并不够分量 最为合适的还是吕维祺、王胤昌二人! 朱由棫取了案上纸笔,磨墨濡毫,写了两封字迹端楷的书信 依旧是老生常谈劝二人出城之事,写罢又看一遍,吹干墨迹,折得方正递与阿晚 “你亲自送去,务必交到本人手上” 阿晚接过信揣入怀中,也不多言,转身便去了 当朱由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被陈氏还有王府的属官催着换了衣裳,准备参加告祖仪程 … 凝晖堂厅堂不大,乃是福王府平日做小规模祭祀所用 不过今日这规格显得格外庄重 此时正中供了列祖列宗的牌位,接着案上摆了三牲果品、醴酒香烛。 两侧则各立着几十名名礼官,身穿公服,神色肃然。 堂下还立着府上几乎所有的亲眷子弟见证着此事 朱由崧也立在头一排,见朱由棫来了便朝他点了点头,不过眼神却飘忽不定 仪程很快开始了,此过程并不算复杂,朱由棫无非是经过焚香、拜祖、读告文等流程,最后记名入谱… “兹有宗室遗脉陈氏所出,验明正身,今归宗入谱,告于列祖列宗” 赵典簿最后说完这句,取过朱笔,在福王府宗谱末尾添了一行新字 “朱由棫,万历三十七年生,行十六,字振之。” 从今往后,他便是堂堂正正的朱家子孙了! … 仪式方毕,那些皇室子弟便呼啦啦涌上前来,争相恐后向朱由棫询问关公显圣一事的真假与细节 朱由棫秉着能糊弄几人就糊弄几人,正要说时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这声音隔了好几重院墙传过来的,似喊似哭,还夹杂着念经似的声调。 朱由棫见状大为惊奇,突然心生恐惧,连忙问身旁福王子弟这是怎么回事 那子弟咧嘴一笑,道 “还不是因了振之你!你那关公显圣之事早传遍洛阳城,城里的百姓听说你回福王府认祖归宗,都聚在角门外头,磕头烧香,求关公再次显灵嘞!” 原来不是李自成提前打进来了… 朱由棫长舒一口气,只是听着墙外传来的嘈杂声,心中那种不安却越发剧烈,于是只随便与那些子弟说了几句,这便告辞离去,回到自己住处 进得院门,却见阿晚已回来,正立在廊下,见朱由棫上前便从袖中取出两封书信递来。 只见两封书信字数都只有寥寥数行 都是严词拒绝的话语来… 唉,吕维祺不走,王胤昌也不走,他原打算借这两位在士林中的声望为自己铺路,如今居然无一人与自己一同而去… 朱由棫失落的坐下 必须选个怕死又有分量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心中有了人选 河南总兵王绍禹! … 半个时辰后,朱由棫与阿晚出了王府,到了城南巷子里的一座茶楼,又在二楼临街一间雅间坐下,并让阿晚去将王绍禹请了过来 不多时,楼梯咚咚作响,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量肥胖,方面阔口,穿一身武官服色,腰间挂着佩刀。 河南总兵王绍禹 史料记载其“性贪,断军士嫌穀以自肥”,城破后,崇祯帝因此“震怒,逮总兵王绍禹,磔之,籍其家” 这样的人确实更好控制些 由于昨晚那事王绍禹见的清清楚楚,是故今日一见朱由棫,当即弯腰小跑到其跟前 “末将王绍禹,见过小王爷。不知小王爷唤末将来此,有甚见教?” 朱由棫却不立刻答话,只端起茶碗慢慢呷了一口,平平地瞧着他 “王总兵,你死到临头了!”